蘇清鳶剛回到出租屋,手機就響了。
蘇建國的聲音從聽筒裏炸出來,像點了火的炮仗:“馬上給我滾回來!”
然後“啪”的一聲,掛了。
她看著手機螢幕,冷笑一聲。
該來的,總會來。
她把買來的菜放進冰箱,換了身衣服,出門。
蘇家老宅還是那副樣子,逼仄的客廳,堆滿雜物的角落,牆上蘇雨柔的獎狀貼了一整麵。空氣裏有隔夜的油煙味,混著蘇建國身上的酒氣。
蘇建國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擺著幾個空啤酒瓶。他臉漲得通紅,眼睛裏全是血絲,一看就喝了不少。
李秀蘭站在旁邊,係著圍裙,手還在滴水,應該是剛從廚房跑出來的。她眼眶紅紅的,估計是哭過。
蘇雨柔不在。
“你妹妹呢?”蘇建國開口,聲音沙啞。
“不知道。”蘇清鳶站在門口,沒進去。
“不知道?”蘇建國站起來,踉蹌了一步,扶住沙發才站穩,“她在醫院躺著,你不知道?”
蘇清鳶沒說話。
蘇建國指著她,手指都在抖:“你昨天去醫院,對她說什麽了?她今天一天不吃不喝,就知道哭!”
“沒說什麽,”蘇清鳶淡淡地說,“就是把她的錄音放給她聽了。”
“錄音?什麽錄音?”
“她和你老婆商量怎麽騙我捐腎的錄音。”
李秀蘭臉色一變。
蘇建國轉頭看她,眼神凶狠。
李秀蘭往後縮了縮,小聲說:“我……我沒有……”
“沒有?”蘇清鳶掏出手機,點開錄音,音量調到最大。
李秀蘭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你放心,我知道怎麽讓她心軟。她那個人最吃這套了,你哭一哭她就答應了。上次你要那個包,不也是哭一哭她就給你買了嗎?”
錄音放完。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
隻聽見牆上老式掛鍾的滴答聲。
蘇建國盯著李秀蘭,眼睛裏像要噴出火來。
李秀蘭嘴唇哆嗦著想解釋,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啊,”蘇建國冷笑,“好得很。我養的好老婆,教出來的好女兒。”
“老蘇,我……”李秀蘭想辯解。
“閉嘴!”
蘇建國抓起茶幾上的啤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碴子四濺,啤酒沫子灑了一地。
李秀蘭嚇得尖叫一聲,往後跳了一步。
蘇清鳶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蘇建國的目光轉向她,喘著粗氣,像頭被激怒的公牛。
“還有你!”他指著她,“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你妹妹這麽說話?”
蘇清鳶看著他,沒說話。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蘇建國被這眼神激怒了,大步衝過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掌風扇過來,帶起一股風。
蘇清鳶側身躲開。
蘇建國打了個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子,回頭看她,眼裏全是不可置信。
“你敢躲?”
“為什麽不躲?”蘇清鳶反問。
“老子打你是應該的!”
“應該的?”她笑了,“憑什麽?”
“憑我是你爸!”
“爸?”她又笑了,那笑容冷得瘮人,“你什麽時候當過我爸?”
蘇建國愣住了。
“我被打的時候,你當過我爸嗎?我被你女兒欺負的時候,你當過我爸嗎?我被逼著退學打工的時候,你當過我爸嗎?”
蘇建國張了張嘴。
“你沒有,”蘇清鳶替他回答,“你眼裏隻有你的親生女兒,隻有你的寶貝兒子。我算什麽?我就是個工具,能掙錢,能幹活,能捐器官。”
“你放屁!”蘇建國臉漲得更紅了,“我對你不好?你吃我的住我的……”
“我吃剩飯,住陽台,穿你女兒不要的衣服。我打工三年,給你掙了十五萬。夠不夠房租飯錢,你自己算。”
蘇建國被噎住了。
李秀蘭在旁邊小聲說:“你這麽說就沒良心了……”
“良心?”蘇清鳶轉頭看她,“你有資格跟我談良心?”
李秀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蘇清鳶收回目光,看著蘇建國。
“今天叫我來,就是想打我?打完了呢?繼續逼我捐腎?還是逼我拿錢給你兒子還賭債?”
蘇建國臉色一變。
“你怎麽知道小寶欠錢的事?”
蘇清鳶笑了。
她怎麽會不知道?上輩子,蘇小寶欠了高利貸,被人追著打,蘇建國賣了老家的房子才填上那個窟窿。這事她後來才知道,當時還心疼他們,主動把自己的存款拿出來幫他們。
現在想想,真是傻得可笑。
“我知道的事多了,”她說,“比如你公司去年偷稅漏稅的事。”
蘇建國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怎麽知道?”
“李叔告訴我的。”
蘇建國猛地轉頭,瞪著李秀蘭。
李秀蘭連連擺手:“不是我,我沒說……”
“不是她,”蘇清鳶說,“是會計李叔。他看不慣你很久了。”
蘇建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說不出話。
蘇清鳶看著他,一字一頓:“所以,別再惹我。你們過你們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再逼我,我就讓你們那些破事全見光。”
說完,她轉身就走。
“站住!”蘇建國在後麵喊。
她沒停。
“蘇清鳶!你給我站住!”
她還是沒停。
走出單元門,外麵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暈在地上畫出一個個圓圈。有幾個大媽坐在樓下聊天,看到她出來,目光都往她身上瞟。
她沒理,徑直往前走。
走了幾步,手機震了。
掏出來看,是蘇雨柔的簡訊:
“姐,你別怪爸爸,他也是為我著急。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們是姐妹啊,有什麽不能好好說的?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她看著那條簡訊,冷笑一聲。
刪除,拉黑。
繼續往前走。
走出一條街,拐過一個彎,她才停下來,靠在一棵樹上。
心跳得很快。
手心全是汗。
剛才那些話,她上輩子一句都沒敢說。這輩子,她一口氣全說了。
痛快。
但也累。
她靠著樹幹,大口喘氣。
【叮!】
麵板彈出來。
【檢測到宿主完成隱藏任務:正麵硬剛父親,擊潰家庭權威。獎勵積分 150,現金 80000。】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還有這種好事?”
【係統提示:當宿主做出符合複仇目標的重大突破時,獎勵會相應增加。】
她點點頭,把手機收起來。
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個路口,她停下來,看著紅綠燈發呆。
紅燈,綠燈,紅燈,綠燈。
來來往往的人,匆匆忙忙的車。
她突然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
回出租屋?那個隻有二十平米的小房間?
還是去別的地方?
她想了想,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了二十分鍾,來到一個小區門口。她站在門外,看著裏麵那棟樓。
六樓,那扇窗戶亮著燈。
是蘇雨柔的房間。
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窗戶裏有人影晃動,應該是蘇雨柔。她看到那個人影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了一眼,然後又拉上了。
蘇清鳶笑了。
她知道,蘇雨柔看到她了。
那就讓她看到。
讓她知道,她蘇清鳶,不是好欺負的。
她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裏。
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十點了。
她開門進去,開燈,看到桌上那個鐵盒,走過去,開啟。
裏麵是那些證據:工資條、照片、錄音。
她一張張翻過去,手指劃過那些泛黃的紙張。
最後,她拿起一張照片。
那是她三歲時的照片,穿著破舊的棉襖,站在孤兒院門口,眼神怯怯的。
照片背麵有一行字:2009年3月,被領養前。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照片放回去,蓋上鐵盒。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很淡,很柔。
她閉上眼。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