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八樓,腎內科。
蘇清鳶站在病房門口,透過玻璃往裏看。
蘇雨柔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雪白的被子,臉色蒼白,嘴唇發幹,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床頭櫃上擺滿了鮮花和水果,有百合、康乃馨,還有一籃進口的車厘子。
她冷笑一聲。
裝得還挺像。
推開門,病房裏一股花香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甜膩膩的,有點嗆。
蘇雨柔看到她,眼睛瞬間亮了,但很快又換成一副虛弱的樣子,掙紮著想坐起來:“姐……你來了……”
聲音軟得像棉花,氣若遊絲。
蘇清鳶站在床邊,看著她表演。
“姐,你坐……”蘇雨柔拍拍床邊,“我還以為你不來看我了……”
蘇清鳶沒動。
蘇雨柔眼眶立刻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知道,是我不對,我不該讓爸媽逼你捐腎……可是我真的好怕……我才二十歲,我不想死……”
眼淚滾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枕頭上。
旁邊病床的家屬是個中年女人,正削蘋果,看到這一幕,眼眶也紅了,小聲嘀咕:“多可憐的姑娘啊……”
蘇清鳶看了那女人一眼,沒說話。
蘇雨柔繼續哭:“姐,我知道你從小對我好,你捨不得我的對不對?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救救我行不行?”
她伸手去拉蘇清鳶的手。
蘇清鳶側身躲開。
蘇雨柔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也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捂住臉,哭得更凶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願意……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床頭櫃上有一把水果刀,不鏽鋼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蘇雨柔一邊哭,一邊用眼角餘光瞟那把刀。
蘇清鳶看到了。
上輩子,蘇雨柔也是這麽演的。哭著喊著要自殺,把刀架在手腕上,逼她答應捐腎。她嚇壞了,撲上去搶刀,結果被劃了一刀,縫了三針。而蘇雨柔呢?刀一放下,眼淚一抹,該吃吃該喝喝。
“姐……”蘇雨柔的手慢慢朝那把刀伸過去,“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死給你看……”
隔壁床的女人尖叫起來:“姑娘別衝動!”
蘇雨柔的手已經碰到刀柄了。
蘇清鳶突然笑了。
那笑聲在病房裏顯得格外突兀。
蘇雨柔愣住了,手停在刀柄上。
“演,”蘇清鳶看著她,“接著演。”
“姐……你說什麽……”
“我說你演夠了沒有?”
蘇雨柔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蘇清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音量調到最大。
病房裏響起蘇雨柔的聲音——中氣十足,哪有半點虛弱?
“媽,你放心,我知道怎麽讓她心軟。她那個人最吃這套了,我哭一哭她就答應了。上次我要那個包,不也是哭一哭她就給我買了嗎?”
錄音放完。
病房裏安靜得可怕。
隻聽見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滴答。
滴答。
隔壁床的女人手裏的蘋果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蘇雨柔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解釋什麽,但張不開嘴。
“這是昨天你給我打電話之前的錄音,”蘇清鳶收起手機,“你媽給你支招的時候,忘了關手機錄音功能。”
蘇雨柔的手從刀柄上滑落,整個人癱在床上。
“姐……我……”
“別叫我姐。”
蘇清鳶轉身要走。
“站住!”蘇雨柔突然尖叫起來,臉上那副柔弱全沒了,眼神裏全是恨,“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你就是個沒人要的野種!我家收養你,你就該感恩戴德!捐個腎怎麽了?你欠我們的!”
蘇清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蘇雨柔被她看得發毛,但嘴硬:“看什麽看?我說錯了?你就是個……”
“就是個什麽?”蘇清鳶打斷她。
蘇雨柔被噎住了。
蘇清鳶走回床邊,居高臨下看著她。
“我欠你們的?”她一字一頓,“三年,十五萬。你算算,夠不夠還你家的收養之恩?”
蘇雨柔張了張嘴。
“不夠?那再加上這三年我給你們家當牛做馬,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夠不夠?”
蘇雨柔說不出話。
“還不夠?那再加上我被你媽打、被你爸罵、被你欺負的那些年,夠不夠?”
蘇雨柔臉色慘白,往後縮了縮。
蘇清鳶彎下腰,湊近她。
“蘇雨柔,你給我聽清楚。從今天起,我不欠你們任何東西。捐腎?做夢。想要我的器官?等我死了,把屍體捐給醫院,你排隊去領。”
說完,她直起身,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
“對了,”她回頭,看著床頭櫃上那籃車厘子,“進口的吧?挺貴的吧?你住院這幾天,吃的用的都是好的,花的誰的錢?你爸媽的?還是我三年掙的?”
蘇雨柔臉色更白了。
蘇清鳶拉開門,走出去。
身後傳來蘇雨柔的尖叫:“蘇清鳶!你會後悔的!”
她沒有回頭。
走廊裏人來人往,護士推著車經過,病人被家屬扶著慢慢走。她穿過人群,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啟,裏麵站著幾個人,看到她,目光都往她身上瞟。
她沒理,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慢慢往下,數字一格一格跳。
8、7、6、5、4、3、2、1。
叮。
門開了。
她走出住院部大樓,外麵陽光刺眼。她眯著眼,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還有街邊小吃攤飄來的油煙味。
但這一刻,她覺得這些味道都比病房裏那股甜膩的花香好聞。
手機震了震。
她拿出來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蘇清鳶,你別太得意。你以為你跑得掉?我告訴你,你一輩子都欠我家的!——雨柔”
她看著那條簡訊,冷笑一聲。
刪除,拉黑。
把手機揣進口袋,她走下台階。
剛走幾步,手機又震了。
她掏出來看,這次是銀行簡訊:【您尾號3827的儲蓄卡轉賬收入50000.00元,餘額150023.50元】
她愣了愣。
係統麵板彈出來: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隱藏任務:當眾拆穿白蓮花真麵目。獎勵積分 100,現金 50000。】
隱藏任務?
【係統提示:當宿主在主線任務之外做出符合複仇目標的行動時,會觸發隱藏獎勵。】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勾起。
這係統,還真是處處有驚喜。
她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路邊有賣烤紅薯的,香味飄過來,勾得她胃裏咕咕叫。
她纔想起來,從昨天到現在,她還沒吃過東西。
走過去,買了一個烤紅薯,熱乎乎的捧在手心。剝開皮,咬一口,又甜又糯。
她一邊吃一邊走,像個普通的十八歲女孩。
走過一條街,拐過一個彎,前麵是一個小公園。她找了個長椅坐下,繼續吃紅薯。
不遠處有幾個小孩在追著玩,笑聲清脆。有老人在遛狗,小狗跑來跑去,尾巴搖得歡快。
她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很陌生。
上輩子,她從沒這樣悠閑地坐過。不是在打工,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偶爾休息,也是在那個堆滿雜物的陽台上,聽著屋裏的電視聲,一個人發呆。
現在,她坐在這裏,曬著太陽,吃著紅薯。
自由的。
真的自由了。
【叮!】
麵板又彈出來。
【係統提示:明日將發布新任務,請宿主做好準備。】
她看著那行字,問:“什麽任務?”
【暫不可告知。】
她笑了。
“行吧,那就不問。”
吃完紅薯,她把皮扔進垃圾桶,站起來,拍拍手。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租房中介打來的,問她要不要再去看幾套房。
她想了想,說好。
掛了電話,她往公交站走去。
陽光很好,風很輕。
她走在人群裏,和每一個普通的人一樣。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一世,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