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蘇清鳶接到一個電話。
是社羣居委會打來的,讓她去一趟。
她問什麽事,對方支支吾吾沒說清楚,隻說是“家庭糾紛調解”。她掛了電話,站在窗邊想了想,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
穿上外套,出門。
社羣居委會就在小區門口,一棟兩層小樓,外牆刷著淡黃色的漆。她推門進去,裏麵已經坐了一屋子人。
蘇建國、李秀蘭、蘇雨柔、蘇小寶都在。三姑、四姨、二叔也來了。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老頭老太太,應該是居委會的人。
她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射過來。
居委會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看起來挺和善。她站起來,笑著迎上來。
“是蘇清鳶吧?來來來,坐。”
她找了個位置坐下,對麵正好是蘇建國一家。
蘇建國瞪著她,眼神像要吃人。李秀蘭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蘇雨柔縮在椅子上,抱著手機,假裝在玩。蘇小寶靠在牆上,叼著煙,被居委會大媽瞪了一眼,訕訕地把煙掐了。
居委會主任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話。
“今天請你們來,主要是想調解一下你們家的矛盾。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呢?何必鬧成這樣?”
她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蘇建國猛地站起來,指著她。
“調解?她把我公司搞垮了,把我名聲搞臭了,還有什麽好調解的?!”
居委會主任被他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
她看著蘇建國,開口了。
“我搞垮你公司?”
“不是你還能是誰?!”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了幾下,舉起來。
螢幕上是一份工商資訊截圖,上麵寫著蘇建國公司的行政處罰記錄。
“偷稅漏稅,以次充好,拖欠貨款——這些是我讓你幹的?”
蘇建國被噎住了。
她又劃了一下螢幕,是法院的判決書。
“合同糾紛,敗訴兩次——這也是我讓你幹的?”
蘇建國的臉漲紅了。
“那……那是你舉報的!”
“我舉報?”她笑了,“你那些破事,還用得著舉報?網上隨便一搜就能查到。”
會議室裏安靜了。
居委會主任推了推眼鏡,看看她,又看看蘇建國。
三姑突然跳出來。
“清鳶,你怎麽能這麽說話?那是你爸!”
她轉頭看著三姑。
“我爸?”
三姑被她看得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對啊,他養你十幾年……”
“養我十幾年?”
她站起來。
往前走了一步。
三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他讓我睡陽台,叫養我?”
又往前走一步。
“他讓我吃剩飯,叫養我?”
再走一步。
“他逼我輟學打工,把工資全拿走,叫養我?”
三姑退到了牆邊,退無可退。
她站在三姑麵前,低頭看著她。
“你說,這叫養我?”
三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轉身,看著會議室裏所有人。
蘇建國,臉漲得通紅,但不敢說話。
李秀蘭,低著頭,肩膀發抖。
蘇雨柔,縮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蘇小寶,靠在牆上,眼神躲閃。
四姨、二叔,還有那幾個親戚,全低著頭,不敢看她。
居委會主任咳嗽了一聲,想說話,被她抬手製止。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檔案袋,開啟。
裏麵是那遝工資條。
“這是三年的工資條,十五萬三千二百塊。”
她又拿出照片。
“這是被打的照片,十三處傷。”
再拿出錄音筆。
“這是罵我的、打我的、逼我捐腎的錄音。”
最後拿出醫院診斷書。
“這是被打後去看病的記錄。”
她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會議室裏安靜得可怕。
隻聽見牆上掛鍾的滴答聲。
她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看過去。
“這些東西,我隨時可以交給警察。”
蘇建國的臉白了。
李秀蘭的腿開始抖。
蘇雨柔的眼淚流下來,這次是真的。
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她拿起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收迴檔案袋。
拉上拉鏈。
看著蘇建國。
“從今天起,我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以後再敢來騷擾我,這些東西,就不是擺在這裏給人看了。”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
回頭。
看著那一屋子的人。
“你們有今天,不是我害的。是你們自己作的。”
推開門,走出去。
外麵陽光刺眼。
她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青草的味道,有汽車尾氣的味道,還有遠處傳來的叫賣聲。
手機震了。
是表姐發的訊息:“清鳶,怎麽樣了?”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回複:“結束了。”
表姐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她把手機收起來,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小樓。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裏麵那些人還坐著,一動不動。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好。
風很輕。
她走在人群裏,和每一個普通人一樣。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從今天起,徹底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