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蘇清鳶醒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鑽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線。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新家的天花板,白的,沒有裂縫,沒有水漬,什麽都沒有。
幹淨得像一張白紙。
她坐起來,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木地板有點涼,腳趾頭蜷了蜷。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鋪滿整個房間。
樓下有人在遛狗,小狗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有老人在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遠處學校操場上,有學生在跑步,紅色的跑道,綠色的草坪。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
鏡子裏的自己,氣色很好,眼睛很亮。她衝鏡子笑了笑,開始刷牙。
刷到一半,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看,是表姐發的訊息:“清鳶,你那邊沒事吧?昨晚群裏炸了,有人說蘇家樓下被人圍了。”
她含著牙膏沫,回了一條:“沒事。”
表姐秒回:“那就好。你今天幹嘛?”
她吐掉牙膏沫,擦了擦嘴,回複:“去派出所。”
表姐發了一連串問號。
她沒解釋,放下手機,繼續洗漱。
洗完臉,換了身衣服,出門。
先去早餐攤吃了兩個包子,喝了碗豆漿。老闆娘看到她,笑著說:“姑娘今天氣色真好!”
她笑了笑,付了錢,繼續走。
走了二十分鍾,到了派出所。
戶籍視窗前排著隊,都是來辦戶口的人。她拿了號,找了個位置坐下。
等了一個小時,輪到她了。
她走到視窗前,把材料遞進去——身份證、戶口本、斷絕關係宣告書、還有法院的確認檔案。
視窗裏的女民警接過去,一份一份翻看。
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看著她。
“蘇清鳶?”
“是。”
“你這是……遷出?”
“是。”
女民警又低頭看那些材料,眉頭微微皺著。
“你自己一個人?”
“是。”
女民警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行,稍等。”
她在電腦上敲了一會兒,印表機開始響。幾張紙吐出來,女民警蓋上章,遞給她。
“好了。”
她接過那些紙,低頭看。
戶口本上,蘇清鳶那一頁,已經沒了。
從今天起,她跟蘇家,在法律上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她把那些紙摺好,放進口袋。
“謝謝。”
走出派出所,陽光刺眼。
她站在門口,眯著眼,看著天。
天很藍,雲很白。
她把口袋裏的戶口本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翻到那一頁,空空的。
但心裏滿滿的。
她笑了笑,把戶口本收好,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手機震了。
是李叔發的訊息:“清鳶,老蘇公司今天被查封了。稅務局的來了,把賬本全搬走了。”
她看著那行字,腳步頓了頓。
然後繼續往前走。
回複:“知道了。”
李叔又發了一條:“你幹的?”
她想了想,回複:“不全是。”
發完,把手機收起來。
她知道是怎麽回事。
那些證據,她雖然沒有直接交給警察,但有人會交。
周表舅,就是那個在表妹婚禮上給她名片的遠房表舅。他昨天發訊息說,手裏有些材料,可以幫她把蘇建國送進去。
她沒問是什麽材料,也沒阻止。
現在,材料發揮作用了。
她繼續往前走。
走回新家樓下,看到一輛熟悉的車。
黑色的,低調,但一看就不便宜。
車門開啟,一個人下來。
陸沉淵。
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裏拿著一束花。看到她,笑了。
“恭喜喬遷。”
她愣了愣,看著那束花。
白玫瑰,配著淡綠色的包裝紙,很好看。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搬家?”
“想知道就能知道。”他走過來,把花遞給她,“不請我上去坐坐?”
她接過花,低頭聞了聞。
淡淡的香。
她抬頭看他,嘴角慢慢勾起。
“走吧。”
兩人上樓。
開啟門,他四處看了一圈。
“不錯,收拾得挺幹淨。”
她去廚房找了個瓶子,把花插上。出來時,他正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麵的小區。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兩人都沒說話。
就那樣站著,看著樓下。
過了很久,他突然開口。
“蘇家那邊,是你做的?”
她沒回答。
他轉頭看她。
“稅務局的事,還有那些網上曝光的事。”
她看著他,沒說話。
他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你比我想象的厲害。”
她也笑了。
“你不生氣?”
“生氣什麽?”
“我做的那些事。”
他搖搖頭。
“他們活該。”
她愣了愣。
他繼續說:“我查過了,那家人對你做的事。換我,可能做得更狠。”
她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譴責,沒有同情,隻有一種……她說不出來的東西。
她移開視線,繼續看著樓下。
“你今天來,就為了說這個?”
“不是。”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遞給她,“這是之前那個專案的分紅,你的那份。”
她接過,低頭看。
卡上印著她的名字,還有一串數字。
她沒問多少,收進口袋。
“謝謝。”
“不客氣。”他頓了頓,“以後有需要,可以找我。”
她轉頭看他。
他站在陽光下,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眼睛亮亮的。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天。
校園藝術節,他拿著相機,對著她拍了一張。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個人會出現在她的人生裏。
她收回目光,看著樓下。
“好。”
他笑了。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看看手錶,說:“我得走了,公司還有事。”
她點點頭。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蘇清鳶。”
“嗯?”
“你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她愣了愣。
然後笑了。
“我知道。”
門關上。
她站在客廳裏,抱著那束白玫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陽光照進來,把一切都鍍成金色。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從口袋裏掏出那張銀行卡,看了看。
然後放回去。
走到陽台上,把花放在窗台邊。
樓下,他的車剛開出小區,拐過街角,不見了。
她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開始收拾房間。
還有好多事要做。
新生活,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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