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的鑰匙在手裏轉了兩圈,她才插進鎖孔。
門推開,裏麵空蕩蕩的,還沒買傢俱。陽光從陽台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大片金色。客廳、廚房、衛生間、兩個臥室,她一間一間走了一遍。
腳步聲在空房間裏回響。
她站在主臥的窗前,看著外麵的小區。綠化很好,樓間距很大,有人在樓下遛狗,有小孩在滑滑梯。遠處能看見學校的操場,紅色的跑道,綠色的草坪。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客廳。
帆布包放在地上,袋子裏那些舊衣服堆在旁邊。
她蹲下來,開啟帆布包,把鐵盒拿出來。
走到陽台,把鐵盒放在窗台上。
陽光照在生鏽的鐵盒上,那些鏽跡斑斑駁駁的,像歲月的痕跡。
她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開始收拾。
剛把衣服拿出來,門鈴就響了。
她走過去,從貓眼往外看。
表姐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兩個大袋子,旁邊還站著表姐夫,扛著一卷什麽東西。
她開啟門。
表姐一進來就四處看:“哎喲,這麽大!比那個出租屋強多了!”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放,開啟,“給你帶了點東西,鍋碗瓢盆,剛需。”
表姐夫把那捲東西放下來,是一張地毯,卷著的。
“這個你們家用得著。”他擦了擦汗,“扛了一路,累死了。”
她看著這兩人,愣了幾秒。
然後笑了。
“謝謝表姐,謝謝姐夫。”
表姐擺擺手:“謝什麽,咱們誰跟誰。”她走過來,摟著她的肩,“清鳶,以後你就有自己的家了。”
她點點頭。
眼眶有點熱,但沒哭。
三個人開始收拾。
表姐幫她鋪床單,表姐夫幫她裝窗簾,她把那些書一本一本放到書架上——書架也是表姐他們帶來的,二手的,但很結實。
忙活了一上午,房子終於有點樣子了。
表姐累得坐在沙發上,喘著氣:“行了,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弄。”
她倒了杯水遞過去。
表姐接過,喝了一口,看著她。
“清鳶,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沒處理完?”
她愣了一下。
“你那個養父母家,”表姐壓低聲音,“他們最近到處說你壞話,說你不孝,說你忘恩負義。三姑她們也跟著傳,現在親戚群裏都在議論。”
她沒說話。
表姐看著她,眼神裏有點擔憂。
“你打算怎麽辦?”
她想了想。
“今天就去處理。”
表姐站起來,拍拍她的手。
“行,那你去吧。這兒我們幫你看著。”
她點點頭,拿起包,出門。
下樓,陽光刺眼。
她站在單元門口,掏出手機,給蘇雨柔發了一條訊息。
“叫上你爸媽,來蘇家老宅樓下。我有話說。”
發完,她收起手機,往蘇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四十分鍾後,她站在那棟熟悉的樓下。
小區還是那個小區,樓還是那棟樓,連樓下那幾個下棋的老頭都沒變。
她靠在樹上,等著。
等了二十分鍾,蘇建國一家才姍姍來遲。
蘇建國走在最前麵,臉黑得像鍋底。李秀蘭跟在後麵,眼眶紅腫,不知道又哭了多少回。蘇雨柔低著頭,拿著手機,不知道在跟誰發訊息。蘇小寶走在最後,叼著煙,吊兒郎當的。
“有什麽事,快說。”蘇建國站到她麵前,語氣衝得像吃了槍藥。
她從包裏拿出那個鐵盒。
開啟。
裏麵是那些東西——工資條、照片、錄音筆、醫院診斷書。
蘇建國的臉色變了。
李秀蘭的腿開始抖。
蘇雨柔終於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
蘇小寶往後退了一步。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這是三年的工資條,十五萬三千二百塊。”
“這是被打的照片,十三處傷,五處需要縫針。”
“這是錄音,你們罵我的,打我的,逼我捐腎的。”
“這是醫院的診斷書,被打後去看病的記錄。”
她把那些東西舉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周圍的人開始圍過來。
那幾個下棋的老頭不下了,遛狗的大媽不遛了,路過的人停下了腳步。
人越來越多。
她看著蘇建國,一字一頓。
“這些證據,我隨時可以交給警察。”
蘇建國的臉徹底白了。
李秀蘭腿一軟,差點摔倒,被蘇雨柔扶住。
“你……你想怎麽樣?”蘇建國的聲音在抖。
她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風。
“我不想怎麽樣。隻要你們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她從包裏拿出一張紙,展開。
那是一份宣告書。
“簽了它。”
蘇建國接過去,低頭看。
越看,臉色越白。
李秀蘭湊過去看,看完後,整個人癱了。
蘇雨柔拿過去,看完後,眼眶紅了,這次是真的。
蘇小寶沒看,但他知道那是什麽。
宣告書上寫著:
本人蘇建國、李秀蘭,自願與蘇清鳶斷絕收養關係。蘇清鳶自即日起,與我蘇家再無任何法律上的關聯。過往之事,一筆勾銷。日後蘇清鳶的一切,與我蘇家無關;我蘇家的一切,也與蘇清鳶無關。
特此宣告。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本宣告一式兩份,簽字後立即生效。
蘇建國拿著那張紙,手在抖。
“你……你非要這樣?”
她看著他。
“非要這樣。”
蘇建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變成豬肝色。
他轉頭看李秀蘭。
李秀蘭在哭,哭得稀裏嘩啦,但一句話都沒說。
他看蘇雨柔。
蘇雨柔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看蘇小寶。
蘇小寶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目光。
他回頭,看著她。
她站在陽光下,手裏拿著那些證據,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簽不簽?”
蘇建國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
“簽啊,虐待人家還有理了?”
“就是,這種人還有臉不簽?”
“人家姑娘夠仁至義盡了,換我早報警了。”
蘇建國的臉漲得通紅,但最後,他還是拿起筆。
簽了。
李秀蘭也簽了。
手抖得厲害,字寫得歪歪扭扭。
她把宣告書收起來,一份給蘇建國,一份自己留著。
然後把那些證據一件一件收回鐵盒。
蓋上蓋子。
抱在懷裏。
看著蘇建國一家人。
“從今天起,我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
蘇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李秀蘭還在哭。
蘇雨柔低著頭。
蘇小寶躲在最後麵。
她轉身,往前走。
“站住!”
蘇建國在後麵喊。
她沒停。
“蘇清鳶!你給我站住!”
她還是沒停。
走出人群,走出小區,走上街道。
陽光很刺眼。
她眯著眼,抱著那個鐵盒,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很久。
走到一個路口,她停下來。
靠在路邊的樹上,大口喘氣。
心跳很快。
手心全是汗。
眼眶有點熱。
但她沒哭。
隻是抱著那個鐵盒,抱得很緊。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直起身。
繼續往前走。
前麵,是她的新家。
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