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站在蘇家老宅樓下,看著那扇熟悉的單元門。
下午五點,下班高峰期,小區裏人來人往。有下班回來的年輕人,有接孩子放學的家長,有遛狗的大爺大媽。小廣場上還有幾個老頭在下棋,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檔案袋,抽出一遝照片。
那是她這些年收集的證據——工資條的影印件、被打後拍的傷疤照片、蘇建國公司偷稅漏稅的舉報材料、還有李秀蘭罵她的錄音截圖。
她把照片一張一張分好,開始發給路過的人。
第一個接到的是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大媽低頭看了看照片,愣住了。
“姑娘,這是……”
“阿姨,您看看。”她指著照片上的李秀蘭,“這是602的住戶,她女兒。她家虐待養女,逼養女輟學打工,把養女的血汗錢全拿走。”
大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
旁邊已經圍過來幾個人。
她又把照片遞給他們。
“這是602的蘇建國,他公司偷稅漏稅,證據在這兒。”
“這是他女兒蘇雨柔,她裝可憐騙養女捐腎,這是錄音。”
“這是他兒子蘇小寶,他賭博欠債,逼養女還錢。”
一張一張,一遝一遝,照片像雪花一樣散出去。
人群越圍越多。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小聲議論,有人對著照片指指點點。
“這不是老蘇家嗎?平時看著挺正經的……”
“他家那個養女?不就是那個瘦瘦小小的丫頭?天天在陽台晾衣服那個?”
“天啊,打成這樣?這還是人嗎?”
議論聲越來越大。
蘇清鳶站在人群中央,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突然,有人喊了一聲:“蘇家人下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李秀蘭站在單元門口,臉漲得通紅,眼睛裏全是驚恐。
她身後跟著蘇雨柔,臉色慘白,像見了鬼。
“你……你幹什麽?!”李秀蘭衝過來,伸手想搶那些照片。
蘇清鳶側身躲開,照片沒搶到,李秀蘭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蘇清鳶!”她尖叫起來,“你是不是瘋了?!”
蘇清鳶看著她,沒說話。
旁邊有人把手機舉得更高了,拍得更起勁了。
蘇雨柔站在旁邊,渾身發抖,想說什麽,但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
蘇清鳶從包裏又拿出一遝照片,高高舉起。
“各位鄰居,我叫蘇清鳶,就是蘇家的養女。今天當著大家的麵,我把話說清楚。”
她開始一件一件說。
說她十三歲被逼輟學打工。
說她每個月工資全數上交,三年十五萬。
說她睡陽台,吃剩飯,穿別人不要的衣服。
說她被打被罵被當工具使。
說她被逼捐腎,不答應就不讓回家。
說她終於逃出來,他們還不放過她。
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人群裏一陣騷動。
“太不是人了!”
“報警!抓他們!”
“這種人還有臉住這兒?”
李秀蘭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想辯解,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蘇雨柔終於撐不住了,捂著臉衝回樓裏。
李秀蘭也想跑,但被幾個人堵住了。
“別走啊,話還沒說完呢!”
“你女兒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李秀蘭被圍在中間,像一隻被貓戲弄的老鼠。
蘇清鳶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然後她轉身,朝人群外走去。
“站住!”李秀蘭在後麵喊,“蘇清鳶!你給我站住!”
她沒停。
“你不能這麽對我們!我們養了你十幾年!”
她還是沒停。
“你會後悔的!”
她終於停下來。
回頭,看著李秀蘭。
“後悔?”她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風,“該後悔的是你們。”
說完,她轉身離開。
身後,人群的議論聲還在繼續。
李秀蘭的哭喊聲還在繼續。
手機拍照的快門聲還在繼續。
她沒回頭。
走出小區,天已經黑了。
路燈亮著,街上人少了。
她站在路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路邊小吃攤的油煙味,還有一點點夜的涼意。
手機震了。
是表姐發的訊息:“清鳶,你那邊的事群裏都傳瘋了。三姑她們一句話都不敢說。”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回複:“知道了。”
收起手機,她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抬頭看天。
今晚沒有月亮,隻有幾顆星星,很淡,很遠。
她看了很久。
然後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腳步很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