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柔已經三天沒出門了。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裏一片昏暗。她蜷縮在床上，抱著手機，一遍一遍刷著同一個頁麵。
那是市一中的成績榜。
蘇清鳶的名字排在最前麵，紅彤彤的，刺眼得很。
年級第三。
她往下滑，找自己的名字。
找了半天，終於在第一百五十六行找到。
蘇雨柔，年級排名一百五十六。
她把手機狠狠摔在床上。
不夠解氣。
又抓起來，想摔在地上，但手舉到一半，又停住了。
捨不得。
這個手機是她去年生日求了爸媽好久才買的，最新款，花了一萬多。蘇清鳶那個破手機，螢幕都裂了，還在用。
她握著手機，盯著螢幕上那個紅彤彤的名字。
年級第三。
年級第三。
年級第三。
那三個字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紮在她心上。
她想起前幾天在學校，那些同學看她的眼神。
“你姐考了年級第三誒，好厲害！”
“你姐最近變化好大，變漂亮了好多！”
“你姐是不是有什麽秘訣啊？能讓她分享一下嗎？”
姐、姐、姐。
以前那些人說起她，都是“雨柔真漂亮”“雨柔成績真好”“雨柔家裏真有錢”。
現在呢？
現在全是“你姐”。
她把手機扔在床上，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尖叫。
聲音悶在被子裏，像野獸的哀嚎。
門外傳來李秀蘭的聲音：“雨柔？怎麽了？”
她沒回答。
李秀蘭推門進來，看到女兒蜷縮在床上，嚇了一跳。
“雨柔！你怎麽了？”
蘇雨柔抬起頭，眼眶通紅，臉上全是淚痕。
“媽，她憑什麽？”
李秀蘭愣住了。
“什麽憑什麽？”
“她！”蘇雨柔指著窗外，雖然窗外什麽都沒有，“蘇清鳶！她憑什麽考年級第三？她憑什麽變漂亮？她憑什麽有錢？”
李秀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蘇雨柔繼續說：“她就是個沒人要的野種！是我們家收養了她！她憑什麽比我好？”
李秀蘭走過去，想抱住她。
蘇雨柔一把推開她。
“你走開！”
李秀蘭踉蹌了一步，撞在門框上。
蘇雨柔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像頭發瘋的野獸。
“她以前多慘啊，睡陽台，吃剩飯，穿我不要的衣服。我讓她幹什麽她就幹什麽，我說什麽她都聽著。現在呢？”
她停下來，看著李秀蘭。
“現在她不聽我的話了。她有錢了，變漂亮了，成績比我好。所有人都在誇她。我呢？我呢？”
李秀蘭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雨柔，你別這樣……”
“別哪樣？”蘇雨柔尖叫起來，“你想說我瘋了是吧？我沒瘋！瘋的是你們！是你們把她領回來的！是你們讓她變成現在這樣的！”
她抓起桌上的東西，不管是什麽，就往地上摔。
護膚品瓶子砸碎了，乳液流了一地。鏡子摔成碎片，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書本、筆筒、小擺件，全都遭了殃。
李秀蘭嚇得往後退，縮在門口。
“雨柔，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
蘇雨柔喘著粗氣，站在一地狼藉中間。
突然，她安靜下來。
李秀蘭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雨柔？”
蘇雨柔慢慢蹲下去，從碎片裏撿起一張照片。
那是她們姐妹倆小時候的合影。她穿著漂亮的小裙子，紮著蝴蝶結，笑得很開心。蘇清鳶站在旁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低著頭，不敢看鏡頭。
她看著那張照片，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李秀蘭心裏發毛。
“媽，”她抬起頭，眼神空洞，“你說，她要是從來沒出現過，該多好。”
李秀蘭愣住了。
蘇雨柔把照片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刺進來，她眯著眼，看著窗外。
樓下，有個女孩正走過。
不是蘇清鳶，隻是個普通的路人。
但她看著那個背影，突然想起那天在學校門口，蘇清鳶轉身離開的樣子。
背挺得很直，步伐很快，頭也不回。
她用力攥緊窗簾，指節泛白。
李秀蘭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說：“雨柔，你餓不餓？媽給你做飯……”
“滾。”
李秀蘭愣住了。
“滾出去。”
李秀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到女兒的眼神，什麽都沒說，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
蘇雨柔站在原地，看著窗外。
很久很久。
最後，她慢慢蹲下來，抱著膝蓋，把頭埋進去。
肩膀一抖一抖的。
但沒有聲音。
窗外陽光很好。
她的房間裏，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