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家出來,蘇清鳶沒有回出租屋。
她沿著街道慢慢走,穿過幾條巷子,最後停在一家房產中介門口。
玻璃門上貼著各種房源資訊,花花綠綠的,看得人眼花繚亂。她站在那裏,一張一張看過去。
中介店裏坐著一個年輕小夥子,二十出頭,穿著白襯衫黑西褲,頭發梳得油光水滑。看到有人站在門口,他立刻站起來,推開門迎出來。
“美女,看房啊?進來坐進來坐!”
她跟著進去,在沙發上坐下。小夥子倒了杯水遞過來,熱情得有點過分。
“美女想找什麽樣的房子?一個人住還是跟家人一起?”
“一個人。”她接過水,沒喝,“要安靜一點的,離學校近。”
“學校?美女還在上學?”小夥子眼睛亮了亮,“哪個學校?”
“市一中。”
“哎喲,那附近我熟!”小夥子一拍大腿,轉身從櫃子裏抽出一遝資料,“您看看這幾個,都離一中不遠,走路十分鍾就能到。”
她接過資料,一張一張看。
小夥子在旁邊滔滔不絕地介紹:“這個是一室一廳,精裝修,傢俱家電全配,月租一千五。這個是公寓型的,雖然小點但很幹淨,月租一千二。還有這個,合租的,便宜,八百……”
她沒理他,專注地看那些資料。
最後,她指著其中一張。
“這個,帶我去看看。”
小夥子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這個?美女,這個稍微有點偏,離一中走路得二十分鍾,而且沒電梯,在六樓……”
“就這個。”
小夥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到她眼神,又嚥了回去。
“行,那咱們現在去?”
她點點頭。
小夥子關了店門,騎著他的小電驢,載著她穿過幾條街,最後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
六層樓,灰撲撲的外牆,樓梯間黑洞洞的。
她跟著小夥子爬上六樓,氣喘籲籲。
開啟門,裏麵是一間二十來平的小房間。有床,有衣櫃,有張小桌子。窗戶朝南,陽光正好照進來。廚房和衛生間是公用的,在走廊盡頭。
小夥子站在旁邊,等著她表態。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
風吹進來,涼涼的。
樓下有個小賣部,有幾個大爺在下棋。遠處能看到學校的操場,隱隱約約有學生在跑步。
她轉身,看著小夥子。
“這房子,租金多少?”
“月租一千,押一付三。”小夥子趕緊說,“如果您長租,可以再便宜點,九百五行不行?”
她點點頭。
“租了。”
小夥子愣了愣,然後臉上笑開了花。
“行行行!那咱們現在簽合同?”
“簽。”
簽完合同,交了錢,拿到鑰匙。
小夥子走了,她一個人站在房間裏。
陽光灑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很安靜。
她走到窗邊,又看了一會兒。
樓下那幾個大爺還在下棋,爭執聲隱約傳來。遠處學校的廣播響了,放著什麽音樂,聽不清歌詞。
她靠在窗框上,突然笑了。
新家。
她的新家。
雖然不是買的,是租的,但這是她用自己的錢租的。
從今往後,這裏就是她的地盤。
沒人能隨便闖進來,沒人能打她罵她,沒人能逼她幹這幹那。
她掏出手機,開啟記事本。
開始列清單。
需要買的東西:床單被罩、洗漱用品、鍋碗瓢盆、書桌台燈……
需要辦的事:遷戶口、轉學、開銀行賬戶、買保險……
需要查的事:當年領養的記錄、醫院的出生檔案、蘇建國那些破事的證據……
一條一條,寫得很細。
寫完,她看著那個清單,深吸一口氣。
事情很多。
但不怕。
一件一件來。
她退出記事本,開啟股票賬戶看了一眼。
ST華業,4.02,又漲了。
不錯。
她又開啟銀行賬戶。
現金:42萬。
股票市值:還有兩萬股,按現價4.02算,八萬多。
總共:50萬。
五十萬。
她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
上輩子,她連五萬都沒見過。
現在,她有五十萬。
她收起手機,看著窗外。
夕陽開始西下,把天邊染成橘紅色。
樓下的爭論聲停了,大爺們收棋回家了。遠處學校的廣播也停了,學生們應該放學了。
她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很平靜。
不是那種死寂的平靜,而是真正的平靜。
像一艘船,終於靠岸了。
手機震了。
是表姐發的訊息:“清鳶,晚上來我家吃飯?我做了你愛吃的。”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回複:“好。”
收起手機,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
然後鎖上門,下樓。
樓梯間裏很暗,聲控燈一層層亮起。
她走得很穩。
一步,一步。
走出單元門,外麵夕陽正好。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表姐家的方向走去。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