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本以為,上次那件事之後,蘇家人會消停一陣子。
她錯了。
三天後,她又接到了電話。
這次是李秀蘭親自打的,用的新號碼。電話裏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像是換了個人。
“清鳶啊,媽想你了,回來吃頓飯吧。媽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她當時正在看書,聽到這話,差點笑出聲。
紅燒肉?
她愛吃紅燒肉?
上輩子在蘇家那麽多年,她連塊肉渣都沒吃上過。每次做了紅燒肉,都是蘇雨柔先挑,蘇小寶再挑,剩下的蘇建國和李秀蘭分了。輪到她的時候,就剩點湯,就著米飯吃。
現在說給她做紅燒肉?
騙鬼呢。
但她還是去了。
有些事,早點說清楚,早點解脫。
推開門,客廳裏的氣氛比上次還詭異。
蘇建國不在,估計是去公司了。蘇雨柔的房門緊閉,裏麵傳來隱約的音樂聲。蘇小寶不知道又去哪兒鬼混了。
隻有李秀蘭在廚房裏忙活,油煙滋滋響,鍋鏟碰撞,倒真像是在做飯。
“清鳶來了?”李秀蘭探出頭,臉上堆著笑,“快坐快坐,飯馬上就好。”
她沒坐,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個她住了三年的地方。
沙發換了新套子,茶幾上擺著水果,電視裏放著什麽綜藝節目,聲音開得很大。一切都那麽正常,正常得像個普通的家。
可她在這個“家”裏,從來沒有過位置。
陽台上那個堆滿雜物的角落,纔是她的地方。晚上鋪個折疊床,早上收起來,東西都塞在紙箱裏。三年,她連個自己的抽屜都沒有。
“來來來,吃飯了。”
李秀蘭端著菜出來,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擺了滿滿一桌。她係著圍裙,臉上帶著笑,像個慈祥的母親。
“坐下吃啊,站著幹嘛?”
她看著李秀蘭,沒動。
李秀蘭臉上的笑僵了僵,但還是維持著那副慈祥模樣。
“你這孩子,還跟媽生氣呢?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以後咱們好好過日子。”
她終於開口。
“過去的事,過不去。”
李秀蘭的笑徹底僵住了。
“你……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我說的不對嗎?”她看著李秀蘭,“那些年你是怎麽對我的,你忘了?”
李秀蘭的臉變了變,但很快又堆起笑。
“媽那時候也是沒辦法,家裏困難,你弟弟妹妹還小,媽壓力大……”
“壓力大就打我?”
李秀蘭被噎住了。
“壓力大就讓我輟學打工?”
李秀蘭的笑容徹底沒了。
“壓力大就把我當工具使?”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著李秀蘭的眼睛。
“你跟我說實話,你什麽時候當過我是你女兒?”
李秀蘭後退了一步,撞在餐桌上,盤子碗叮當響。
“我……我一直把你當女兒……”
“放屁。”
李秀蘭的臉白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把螢幕對著李秀蘭。
照片上是她十三歲時的樣子,穿著工廠的工服,站在流水線旁邊,臉上全是汗。胳膊上有一道傷,是被機器燙的,還能看見紅痕。
“這是你讓我輟學打工那年拍的。”
她又劃了一張。
這張是她十五歲時拍的,臉上有傷,眼角淤青,嘴角還有血痂。那是蘇小寶打的,因為沒把錢全給他。
“這是你兒子打的。你在旁邊看著,一句話都沒說。”
再劃一張。
這張是她去年拍的,站在陽台上,背景是堆滿雜物的角落。那是她唯一一張在這個“家”裏拍的照片。
“這是我在這個家待了三年的地方。陽台,雜物堆,折疊床。”
她把手機收起來,看著李秀蘭。
“你現在跟我說,你把我當女兒?”
李秀蘭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廚房裏的油煙機還在響,嗡嗡嗡的。電視裏的綜藝節目還在放,笑聲和掌聲傳出來,和這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李秀蘭突然像被什麽刺激到了,猛地抬起頭,臉上那副慈祥全沒了,眼睛裏全是戾氣。
“你以為你是誰?”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像刀子刮在玻璃上,“你本來就不是我生的!我憑什麽把你當女兒?!”
客廳裏安靜了。
連油煙機的聲音都變得刺耳。
蘇清鳶站在原地,看著李秀蘭。
她早就知道。
但親耳聽到,還是不一樣。
李秀蘭也愣住了,大概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句話。
但她已經說了。
收不回來了。
蘇清鳶看著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李秀蘭心裏發毛。
“你終於說實話了。”
“我……我不是……”
“你是。”
她打斷李秀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本來就不是你生的。我也從來沒把你當媽。”
李秀蘭的臉徹底白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
“站住!”李秀蘭在後麵喊。
她沒停。
“蘇清鳶!你給我站住!”
她還是沒停。
拉開門,走出去。
身後傳來李秀蘭的哭聲,不知道是後悔還是害怕。
但她沒回頭。
一步,兩步,三步。
樓梯間裏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走出單元門,外麵陽光刺眼。
她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青草的味道,有汽車尾氣的味道,還有遠處傳來的叫賣聲。
手機震了。
掏出來看,是係統。
【檢測到宿主完成隱藏任務:撕破最後一層親情偽裝,認清真相。獎勵積分 50,現金 30000。】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謝謝。”
【不客氣。宿主現在積分累計260點,現金累計42萬。】
42萬。
她把手機收起來,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老樓。
六樓的窗戶,窗簾拉開了一條縫。有人在看。
她看不清那是誰。
但不管是誰,都看到了。
看到了李秀蘭是怎麽說出那句話的。
看到了她是怎麽轉身離開的。
從今往後,那個“家”,和她再無關係。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好,風很輕。
腳步很快,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