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是被電話叫回蘇家的。
電話是三姑打的,聲音難得地低眉順眼:“清鳶啊,你爸讓你回來一趟,說是有事商量。”
她當時正在圖書館看書,聽到這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事商量?
怕不是興師問罪吧。
但她還是去了。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而且,她也想看看,那家人現在是什麽表情。
推開門,客廳裏的氣氛比想象中還要壓抑。
蘇建國坐在主位上,麵前放著一杯茶,早就涼透了。他臉色鐵青,眼睛裏全是血絲,一看就好幾天沒睡好。李秀蘭坐在旁邊,手裏攥著塊手帕,眼睛紅腫,不知道哭了多少回。蘇雨柔縮在角落的沙發上,低著頭玩手機,但手指半天沒動一下,螢幕早就黑了。
蘇小寶不在。
蘇清鳶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爽。
“來了?”蘇建國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坐。”
她沒坐。
就站在門口,靠著門框。
蘇建國被她這態度激怒了,一拍桌子站起來:“讓你坐你就坐!”
她還是沒動。
隻是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蘇建國的拳頭攥緊了,但最後,他還是慢慢坐了回去。
這一幕,被李秀蘭看在眼裏,她臉上的表情更驚恐了。
“清鳶啊,”她開口,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劃過玻璃,“你爸讓你回來,是有正事跟你說。你……你別這樣。”
“說。”
李秀蘭被噎了一下,轉頭看蘇建國。
蘇建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我問你,天恒那邊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沒說話。
“劉總突然不跟我們合作了,還說什麽找到了更好的供應商。我打聽過了,那個供應商是個年輕姑娘,年紀跟你差不多。”
她還是沒說話。
蘇建國盯著她,眼神越來越陰沉。
“是你對不對?”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是我。”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
蘇建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李秀蘭的手帕掉在地上,蘇雨柔終於抬起頭,眼睛裏全是驚恐。
“你……你……”蘇建國指著她,手指都在抖,“你個白眼狼!你敢害我?!”
她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風。
“害你?我隻是跟劉總做了筆生意,公平交易,怎麽就成害你了?”
“那是我的客戶!”
“你的?”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些客戶,哪個不是我用血汗錢幫你維護的?哪個不是我在酒桌上陪笑幫你留住的?”
蘇建國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現在我來做這筆生意,有什麽問題?”
蘇建國猛地站起來,衝過來就要動手。
她沒躲。
隻是看著他,嘴角還帶著笑。
“打啊,”她說,“打了我就報警。正好讓警察看看,你是怎麽打我的。順便也讓他們查查,你公司那些賬目,幹不幹淨。”
蘇建國的拳頭停在半空。
他瞪著蘇清鳶,眼神像要吃人。
但她不怕。
就那麽看著他,看著他的拳頭,看著他臉上的肌肉抽搐。
最後,他的拳頭慢慢放下來。
退後一步。
回到沙發上。
李秀蘭終於哭出聲來,一邊哭一邊喊:“造孽啊,造孽啊……”
蘇雨柔縮得更小了,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沙發縫裏。
蘇清鳶看著這一幕,心裏沒有快感,也沒有同情。
隻有平靜。
她早就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蘇清鳶了。
“還有事嗎?”她問,“沒事我走了。”
“等等。”蘇建國又叫住她,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想怎麽樣?”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不想怎麽樣。隻要你們別再來惹我,咱們就相安無事。”
“就這些?”
“就這些。”
蘇建國盯著她,看了很久。
最後他低下頭,揮了揮手。
“走吧。”
她轉身,拉開門。
身後傳來李秀蘭的哭聲,蘇建國的歎息,還有蘇雨柔壓抑的抽泣。
她沒有回頭。
一步,兩步,三步。
樓梯間裏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走出單元門,外麵陽光刺眼。
她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青草的味道,有汽車尾氣的味道,還有遠處傳來的叫賣聲。
手機震了。
掏出來看,是表姐發的訊息:“清鳶,聽說你今天回蘇家了?沒事吧?”
她回複:“沒事。”
表姐發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她看著那個表情,嘴角慢慢勾起。
把手機收起來,往前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老樓。
六樓的窗戶,窗簾拉開了一條縫。有人在偷看。
她看不清那是誰。
但不管是誰,都看到了。
看到了她是怎麽走進那個門,又是怎麽走出來的。
看到了她是怎麽站在那裏,看著蘇建國的拳頭,一步都沒退。
看到了她是怎麽轉身離開,背影筆直,腳步穩定。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好,風很輕。
她走在人群裏,和每一個普通人一樣。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從今天起,她真正掌握了主動權。
不是因為他們怕她了,而是因為她不怕他們了。
這纔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