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蘇清鳶坐在網咖的角落裏,盯著電腦螢幕。
螢幕上是蘇建國公司的公開資料。這家公司全名叫“建業建材”,註冊資金五百萬,主營建築材料的批發零售。資料顯示,公司成立十二年,曾經輝煌過幾年,但最近三年一直在走下坡路。
她滑動滑鼠,一頁一頁往下翻。
財務報表、工商資訊、涉訴記錄、行政處罰……係統獎勵的商業天賦讓這些原本枯燥的資料變得生動起來。那些數字不再是數字,而是線索,是證據,是弱點。
她停在一頁上,盯著看了很久。
那是一份法院公告,內容是關於一起合同糾紛案的判決。原告是某家建築公司,被告是建業建材,案由是“供貨違約”。判決結果是建業建材賠償原告八十七萬元。
時間是去年九月。
她記得這件事。
那時候蘇建國整天在家摔東西罵人,李秀蘭哭天抹淚,蘇雨柔嚇得躲在自己房間裏不敢出來。她當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知道那段時間家裏氣氛特別差,她每天回家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撞到槍口上。
現在她知道了。
八十七萬。
對蘇家來說,這是天文數字。
她繼續往下翻。
又發現一條記錄:三個月前,建業建材因為拖欠貨款,被三家供應商同時起訴。雖然最後和解了,但信譽已經壞了。從那以後,願意跟蘇建國合作的人越來越少。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資料,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
這公司,快撐不住了。
但還不夠快。
她可以幫它一把。
她坐直身子,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出建業建材的客戶名單。
名單不長,一共二十幾家。她一個一個看過去,最後把目光停在一個名字上——天恒建築。
這是蘇建國最大的客戶,占了建業建材百分之四十的業務。
她開始查天恒建築的資訊。
官網、年報、新聞、招聘資訊……一頁一頁翻過去,她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天恒建築正在籌備一個大專案,急需一批高質量的建築材料。他們的采購負責人姓劉,最近一直在四處考察供應商。
她想了想,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李叔?”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有點疲憊:“清鳶?有事?”
李叔是蘇建國公司的會計,以前對她還算客氣。上輩子她幫蘇建國填窟窿的時候,李叔幫過她幾次。
“李叔,我想問您點事。”
“什麽事?”
“天恒建築那個劉總,您認識嗎?”
李叔沉默了幾秒,然後壓低聲音:“你問這個幹什麽?”
“不幹什麽,就是想知道,這個人怎麽樣。”
李叔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劉總人不錯,做事也公道。不過他最近挺煩的,他那個大專案缺材料,原來的供應商出了問題,他正四處找新的。”
“那他跟蘇建國的合作呢?”
“建業?”李叔嗤笑一聲,“早就黃了。老蘇那批貨質量有問題,劉總差點起訴他。現在劉總根本不理他。”
她嘴角慢慢勾起。
“謝謝李叔。”
“清鳶,”李叔叫住她,聲音裏帶著猶豫,“你是不是想做什麽?”
她沒回答。
“你別亂來,老蘇那人不好惹……”
“我知道。”她打斷他,“李叔,您放心,我有分寸。”
掛了電話,她看著電腦螢幕,笑了。
天恒建築的官網首頁上,有一個聯係電話。她記下來,又開啟天恒建築的招聘頁麵,找到了采購部的郵箱。
她寫了一封郵件。
內容很簡單:她手上有一批高質量的建築材料,價格合理,質量有保證,如果劉總感興趣,可以見麵詳談。
落款是一個化名,留了一個臨時郵箱。
傳送。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
接下來,就是等了。
三天後,她收到了回複。
劉總約她見麵。
她換了一身衣服,化了淡妝,出門。
見麵的地方是一家茶館,裝修雅緻,人不多。她提前到了,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劉總比約定時間晚了五分鍾,進門的時候還拿著手機在打電話。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後掛了電話走過來。
“你是……蘇小姐?”
她站起來,點點頭。
劉總坐下,打量著她,眼神裏帶著一絲狐疑。她太年輕了,年輕得不像能做這種生意的人。
“蘇小姐,你的郵件我看了。你說你手上有一批材料,能詳細說說嗎?”
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遞過去。
那是她這幾天熬夜做的資料——材料的來源、質量檢測報告、價格對比、供貨方案……一應俱全,專業得像個老手。
劉總接過去,一頁一頁翻看。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最後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變了。
“這批材料,你從哪弄來的?”
她笑了笑。
“來源您不用管,隻要質量過關,價格合理,不就行了嗎?”
劉總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小姑娘,你挺有意思。”
她也笑了。
“劉總,咱們談談正事?”
談了整整兩個小時。
最後,劉總伸出手。
“合作愉快。”
她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走出茶館,外麵陽光刺眼。
她站在門口,眯著眼,看著天空。
手機震了。
是李叔發來的訊息:“清鳶,老蘇剛才接到電話,天恒那邊徹底不跟他合作了。他氣得摔了電話,正在辦公室裏砸東西。”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回複:“知道了,謝謝李叔。”
收起手機,她慢慢往前走。
陽光很好,風很輕。
她走在人群裏,和每一個普通人一樣。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剛才那一步,她斷了蘇家一條財路。
斷了他們一條最重要的財路。
後麵的事,慢慢來。
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