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老宅的客廳裏,煙霧繚繞。
蘇建國坐在沙發上,手裏夾著一根煙,煙灰已經積了老長一截,快掉下來了也沒注意。茶幾上的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有幾根還沒完全熄滅,冒著細小的煙。
李秀蘭從廚房裏出來,手裏端著兩碗麵,放在桌上。
“吃飯了。”
蘇建國沒動。
李秀蘭歎了口氣,走過去,把他手裏的煙奪過來,按滅在煙灰缸裏。
“抽抽抽,就知道抽!抽能解決問題嗎?”
蘇建國抬起頭,眼睛裏全是血絲,臉憋得通紅。
“那你說怎麽辦?”
李秀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客廳裏安靜下來,隻聽見牆上老式掛鍾的滴答聲。
蘇雨柔從房間裏探出頭,小心翼翼地問:“爸,媽,怎麽了?”
李秀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雨柔縮回去,關上門。
蘇建國又點了一根煙。
“老張剛纔打電話來,”他開口,聲音沙啞,“說那丫頭現在手裏有不少錢,至少十幾萬。”
李秀蘭愣住了。
“十幾萬?她哪來那麽多錢?”
“我怎麽知道?”蘇建國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老張說,她在銀行存了錢,他兒子在銀行上班,看到的。”
李秀蘭的臉白了。
“那……那她哪來的錢?她打工三年,不都上交了嗎?”
蘇建國沒說話。
但兩個人都知道答案。
那三年,蘇清鳶每個月工資全數上交,一分不留。他們給的零花錢,一個月一百塊,還不夠買件衣服。
現在她突然有十幾萬,哪來的?
隻有一種可能——
她早就開始藏錢了。
李秀蘭的腿開始抖。
“老蘇,你說,她是不是……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蘇建國沒說話。
“她是不是早就想離開咱們家了?”
蘇建國還是沒說話。
李秀蘭突然站起來,在客廳裏來回走。
“那她手裏有沒有別的?有沒有咱們的把柄?她會不會去告咱們?”
“閉嘴!”蘇建國猛地喝斷她。
李秀蘭被嚇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蘇建國按滅煙頭,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快要下雨了。
他想起這些年做的事。
打她,罵她,逼她退學打工,把她的工資全拿走。
還有……
還有那件事。
那件不能讓人知道的事。
他轉過身,看著李秀蘭。
“她手裏有沒有什麽證據?”
李秀蘭愣住了。
“證據?什麽證據?”
“照片、錄音、工資條……什麽都有可能。”
李秀蘭的臉更白了。
“不……不會吧?她哪來的錄音?”
“她有沒有手機?”
李秀蘭不說話了。
蘇建國又點了一根煙。
“老張還說,”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那丫頭現在變漂亮了,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走在路上,回頭率特別高。”
李秀蘭愣了愣,然後嗤笑一聲。
“漂亮?她能漂亮到哪去?就那張臉……”
“老張說,”蘇建國打斷她,“像是變了個人。”
李秀蘭不笑了。
蘇建國繼續說:“還有,她這次考試考了年級第三。以前她是什麽成績,你不知道?”
李秀蘭徹底愣住了。
年級第三?
那個初中就輟學的丫頭,年級第三?
“你……你聽誰說的?”
“三姑。”蘇建國說,“她兒子和那丫頭一個學校,親眼看到的。成績榜上,蘇清鳶三個字,年級第三。”
李秀蘭癱坐在沙發上。
腦子裏一片空白。
蘇建國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天。
要下雨了。
烏雲壓得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老李,”他開口,聲音很低,“咱們可能……養了個禍害。”
李秀蘭沒說話。
隻是坐在那裏,像根木樁子。
蘇雨柔的房門又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裏,全是恐懼。
她從來沒想過,那個被她欺負了十幾年的姐姐,有一天會變得這麽可怕。
十幾萬存款,年級第三,變漂亮了,氣質變了。
這還是那個逆來順受的蘇清鳶嗎?
她悄悄關上門,縮回床上。
抱著被子,渾身發抖。
客廳裏,蘇建國和李秀蘭相對無言。
牆上的掛鍾還在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像在倒計時。
雨終於下下來了。
劈裏啪啦砸在窗戶上,像是有人在敲門。
李秀蘭猛地跳起來,衝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什麽都沒有。
隻有雨。
密密麻麻的雨。
她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蘇建國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
累得連抽煙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把煙按滅,站起來,走進臥室。
關上門。
客廳裏隻剩李秀蘭一個人。
她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雨。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