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中，教師辦公室。
蘇清鳶站在班主任的辦公桌前，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班主任姓周，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戴著金絲邊眼鏡，頭發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她手裏拿著幾張紙，正反複翻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蘇清鳶，”周老師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她，“這幾次的月考成績，你自己看了嗎？”
“看了。”
“看了？”周老師把成績單往桌上一拍，“數學148，英語149，語文142，理綜298，總分737，年級第三。你覺得這成績正常嗎？”
蘇清鳶看著她，沒說話。
周老師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你以前的成績我可都查了，班級中遊，年級兩三百名。現在突然考到年級第三，你覺得老師該相信嗎？”
辦公室裏其他幾個老師也抬起頭，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這邊瞟。
蘇清鳶還是沒說話。
周老師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語重心長地說：“清鳶啊，老師知道你想考好，但做人要誠實。你告訴老師，這次考試，你是不是……有什麽特殊情況？”
“特殊情況？”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您是說作弊？”
周老師被噎了一下，訕訕地說：“老師不是那個意思，隻是……”
“隻是覺得我不可能考這麽好？”
周老師沒說話，但那表情說明瞭一切。
蘇清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她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本子，放在辦公桌上。
周老師低頭看，是一本數學錯題本，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每一道錯題都工工整整地抄下來，下麵用紅筆寫著解題思路、錯誤原因、正確做法。
她又拿出一本，英語的。再一本，物理的。再一本，化學的。
五本錯題本，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這是我這兩個月做的，”蘇清鳶說，“您要是不信，可以隨便抽一題考我。”
周老師愣住了。
她拿起那本數學錯題本，翻開，隨便指了一道題。
“這道，你做給我看。”
蘇清鳶接過筆，在草稿紙上寫起來。步驟清晰，邏輯嚴密，最後得出正確答案。
周老師又指了一道。
又做出來了。
再指一道。
還是做出來了。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那幾個看熱鬧的老師也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出題。數學的，物理的，化學的，一道接一道。
蘇清鳶一道接一道地做。
全對。
最後，周老師放下錯題本，看著她，眼神複雜。
“這些題，都是你自己做的？”
“是。”
“沒有人幫你？”
“沒有。”
周老師深吸一口氣，坐回椅子上。
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蘇清鳶，眼眶竟然有點紅。
“清鳶，老師剛才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蘇清鳶搖搖頭：“沒事。”
周老師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老師為你驕傲。”
蘇清鳶愣了愣。
驕傲？
這個詞，她從來沒聽過。
上輩子，沒人對她說過這個詞。
周老師繼續說：“你這成績，考重點大學沒問題。但還有幾個月，不能鬆懈。有什麽需要幫助的，盡管來找老師。”
她點點頭。
“謝謝周老師。”
轉身要走。
“等等，”周老師叫住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清鳶，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老師聽說你搬出去住了？”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周老師。
周老師的眼神裏，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點點小心翼翼。
她想了想，說：“沒事，就是想換個環境。”
周老師看著她，沒再問。
隻是說：“有事就跟老師說。”
她點點頭，推門出去。
走廊裏陽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她慢慢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走到樓梯口，她停下來。
靠牆站著，看著窗外的操場。
操場上有人在上體育課，一群學生在跑步，笑聲和喊聲飄上來。
她看著那些人，突然想起周老師剛才那句話。
“老師為你驕傲。”
她笑了笑。
眼眶有點熱，但沒哭。
手機震了。
掏出來看，是表姐發的訊息：“清鳶，聽說你考了年級第三？真的假的？”
她回複：“真的。”
表姐發了一連串震驚的表情。
然後又發：“你也太厲害了吧！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聰明？”
她看著那行字，想了想，回複：“以前沒機會。”
發完，把手機收起來。
繼續下樓。
走到一樓，迎麵走來幾個女生，是她以前的同學。
她們看到她，愣了愣，然後眼神躲閃地走開了。
她沒在意，繼續往外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小聲的議論。
“那個是蘇清鳶嗎？怎麽感覺變漂亮了？”
“聽說她考了年級第三，以前不是挺差的嗎？”
“會不會是抄的？”
“不知道，但感覺她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
她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走出校門，陽光刺眼。
她站在門口，眯著眼，看著遠處的街道。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普通的一天。
但對她說，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第一次讓別人看到了自己的價值。
不是靠可憐，不是靠討好，而是靠自己的本事。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人群裏。
腳步很快，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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