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蹲在路邊的台階上,看著自己光著的兩隻腳發呆。
腳底板沾了灰,腳趾頭凍得有點紅。三月的天,說冷不冷,說暖也不暖,光腳踩在地上久了,還是涼。
她歎了口氣。
這副模樣進中介,人家估計會以為她是神經病。
正想著,眼前又彈出那個淡藍色的麵板:
【係統提示:宿主是否需要基礎物資包?】
她愣了愣。
物資包?
麵板上出現幾個選項:衣物、鞋襪、洗漱用品、臨時住所。後麵都標著“可兌換”,價格是0積分。
她試探著點了“鞋襪”。
麵板閃了閃,一行字跳出來:【兌換成功,物資已放置於宿主當前位置50米範圍內,請查收。】
她站起來,四處張望。
50米範圍內?
目光掃過街道,突然在旁邊的公共長椅下發現了一個紙袋。她走過去,彎腰撿起來——裏麵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全新的,還有一雙棉襪。
她拿著那雙鞋,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笑了。
這係統,還挺貼心。
她坐到長椅上,把襪子套上,穿上鞋。尺碼剛好,就像量身定做的。鞋底軟軟的,踩在地上很舒服。
她站起來,走了幾步,又跳了兩下。
有鞋穿的感覺,真好。
剛把紙袋扔進垃圾桶,身後就傳來一聲尖叫:
“蘇清鳶!你給我站住!”
她回頭。
李秀蘭正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身後還跟著蘇建國。兩人跑得滿頭大汗,李秀蘭的臉紅得像豬肝,蘇建國的襯衫領口都濕透了。
“你跑什麽跑!”李秀蘭衝到她麵前,大口喘氣,“我們追了你一路!”
蘇清鳶看著她,沒說話。
李秀蘭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但很快又硬氣起來:“捐腎的事還沒說完呢,你不能走!”
“說完了。”蘇清鳶淡淡開口,“我不捐。”
“你!”李秀蘭氣得發抖,轉頭看蘇建國,“你倒是說句話啊!”
蘇建國陰沉著臉走過來,盯著蘇清鳶:“你今天必須給個交代。”
“交代什麽?”
“雨柔是你妹妹,你不能見死不救!”
蘇清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讓蘇建國心裏發毛。
“妹妹?”她一字一頓,“她是我哪門子妹妹?”
“你……”
“我是你們從孤兒院領養的,”她打斷蘇建國,“跟你們沒有半點血緣關係。這點,你們比我清楚。”
蘇建國臉色一變。
李秀蘭也愣住了。
“你……你胡說什麽?”李秀蘭結結巴巴,“我們把你當親生女兒……”
“是嗎?”
蘇清鳶往前走了一步。
李秀蘭下意識後退一步。
“親生女兒,會讓她初中畢業就輟學打工,供你們的親生女兒讀貴族學校?”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李秀蘭又退了一步。
“親生女兒,會讓她住陽台,把臥室讓給你們的親生女兒?”
再往前走一步。
李秀蘭再退一步。
“親生女兒,會讓她每個月把工資全部上交,自己連件新衣服都買不起?”
繼續走。
繼續退。
“親生女兒,會讓她捐腎?”
最後一步。
李秀蘭退到了花壇邊,一屁股坐了下去。
蘇建國衝過來,一把抓住蘇清鳶的胳膊:“你少在這胡說八道!”
蘇清鳶低頭,看著那隻手。
“鬆開。”
“不鬆!”
她抬頭,盯著蘇建國的眼睛:“蘇建國,你公司去年的賬目好像不太幹淨吧?”
蘇建國的手一僵。
“你……你怎麽知道?”
蘇清鳶沒回答。
上輩子,蘇建國公司偷稅漏稅的事後來被查出來,差點坐牢。還是她四處借錢幫他填了窟窿。那些賬目,她後來親眼看過,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我可以不知道,”她淡淡地說,“也可以讓該知道的人知道。”
“你威脅我?”蘇建國臉漲得通紅。
“對。”
她點頭。
“我就是威脅你。”
蘇建國氣得渾身發抖,但手卻慢慢鬆開了。
蘇清鳶收回胳膊,看著手腕上被掐出的紅印,眉頭都沒皺一下。
“記住,”她看著兩人,一字一頓,“從今天起,我蘇清鳶跟你們蘇家,一刀兩斷。”
說完,她轉身就走。
“等等!”
李秀蘭從花壇邊爬起來,追上來拉住她的衣服,“你就這麽走了?雨柔還在醫院躺著呢!”
蘇清鳶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李秀蘭被她看得心裏發虛,但手沒鬆。
“你就當可憐可憐她行不行?她是你妹妹啊!”
“我再說一遍,”蘇清鳶的聲音冷得像冰,“她不是我妹妹。”
“可她……”
“她是你女兒,”蘇清鳶打斷她,“跟我沒關係。”
李秀蘭的手僵住了。
蘇清鳶用力一扯,把衣服從她手裏拽出來。轉身,大步離開。
身後傳來李秀蘭的哭聲,還有蘇建國的怒吼。
她沒有回頭。
走出那條街,拐過一個彎,靠在一棵樹上。
心跳得很快。
手心全是汗。
剛才那些話,上輩子她一句都沒敢說。這輩子,她一口氣全說了出來。
痛快。
但也累。
她靠著樹幹,大口喘氣。
【叮!】
麵板又彈出來。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較大,是否需要情緒穩定劑?】
她看著那行字,哭笑不得。
“不用。”她對著空氣說,“我自己能緩過來。”
【好的,宿主需要時可隨時呼喚係統。】
她深吸一口氣,站直身子。
去哪兒呢?
蘇家不能回,出租屋還沒找到。總不能在街上晃一整天。
她掏出手機,繼續看租房資訊。
看了一圈,看中了一個小單間,離學校不遠,價格也合適。她撥通電話,約了看房。
掛了電話,她沿著街道往前走。
路過一家銀行,她突然想起來——係統獎勵的那十萬塊,還在卡裏。
她走進銀行,在ATM機上查了查餘額。
100023.50元。
沒錯。
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上輩子,她一個月工資三千,全數上交,自己連一百塊都捨不得花。存了三年,才攢了三千二。
這輩子,重生第一天,就有十萬。
她抽回卡,走出銀行。
外麵的陽光刺眼,她眯著眼,慢慢走著。
手機突然又響了。
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喂?”
“蘇清鳶是吧?”一個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的,“我是你爸的朋友,老張。你爸讓我給你帶句話,別不識好歹,一家人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
她停下腳步。
“我爸的朋友?”
“對,我跟老蘇認識十幾年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聽叔一句勸,回家好好跟你爸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蘇清鳶笑了。
“叔,您跟我爸認識十幾年了?”
“那可不!”
“那您應該知道,我爸公司去年偷稅漏稅的事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
“您應該也知道,他公司那幾個客戶,是怎麽搶來的吧?”
沉默。
“您要是不知道,我可以跟您說說。”
“你……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她淡淡地說,“就是想告訴您,這事您別摻和。我爸的事,他自己清楚。您要是非要摻和,到時候查起來,您那些年幫他做的事,可能也會被翻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嘟”的一聲,掛了。
蘇清鳶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走過一條街,又拐過一個彎。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那個看房的號碼。
她接起來,對方說可以現在看房。她問了地址,加快腳步走過去。
那是個老小區,六層樓,沒電梯。她爬上四樓,敲門。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病號服上停了停。
“你……沒事吧?”
“沒事,”她說,“剛出院。”
女人沒再多問,領她進去看房。
房子不大,二十來平,有張床,有衣櫃,有張小桌子。窗戶朝南,陽光正好照進來。廚房和衛生間是公用的,在走廊盡頭。
“一個月一千二,押一付三。”女人說。
她點頭:“租了。”
女人愣了愣,大概沒想到她這麽爽快。
“那……那簽合同?”
“簽。”
簽完合同,交完錢,拿到鑰匙。她握著那把鑰匙,手心有點涼,但心裏熱。
鑰匙是她的了。
這個小房間,是她的了。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房間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陽光灑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她慢慢滑坐下來,坐在地上。
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又哭了。
哭了很久,哭到眼淚流幹,哭到嗓子發啞。
最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風灌進來,吹幹臉上的淚痕。
樓下有個小賣部,老闆正在搬貨。遠處有個菜市場,傳來嘈雜的叫賣聲。天邊有雲,被夕陽染成橘紅色。
她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很陌生,又很真實。
【叮!】
麵板又彈出來。
【係統提示:今日任務已完成,宿主可休息。明日新任務發布。】
她看著那行字,問:“係統,你到底是誰?”
麵板閃了閃,出現一行字:【我是來幫你的。】
“為什麽幫我?”
【因為你想複仇。】
她沉默了。
是的,她想複仇。
向蘇家複仇,向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複仇。
前世欠她的,這輩子,她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宿主早點休息。晚安。】
麵板慢慢消失。
她站在原地,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樓下亮起路燈,有下班的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鈴聲清脆。遠處傳來飯菜的香味,混著油煙,飄進窗戶。
她關上窗,走到床邊,躺下。
床墊有點硬,枕頭有點低。但這是她自己的床,自己的枕頭。
她閉上眼。
明天,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