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蘇清鳶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周圍堆滿了東西。鐵盒開著,裏麵的照片、紙條、存根散了一地。台燈的光暈隻照亮一小片區域,其餘地方都隱在黑暗中。
她手裏拿著一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是她十三歲時的樣子,穿著工廠的工服,站在流水線旁邊,臉上全是汗。那是她第一次拿到工資那天拍的,當時她還覺得高興,覺得自己終於能幫家裏分擔了。
現在再看,隻覺得自己傻得可笑。
她把照片放下,又拿起另一張。
這張是她十五歲時拍的,臉上有傷,眼角淤青,嘴角還有血痂。那是蘇小寶打的,因為沒把錢全給他。當時她不敢去醫院,自己躲在陽台上,用毛巾敷了三天。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那些傷早好了,但記憶還在。
又拿起一張。
這張是她去年拍的,站在陽台上,背景是堆滿雜物的角落。那是她唯一一張在“家”裏拍的照片,還是趁家裏沒人偷偷拍的。拍完就刪了,隻留下這一張,藏在鐵盒最底下。
她看著照片上那個眼神疲憊、臉色蠟黃的人,幾乎認不出那是自己。
上輩子的自己。
她把照片放下,拿起那遝工資條。
一張一張翻過去,從十三歲到十八歲,每個月都有。
最開始的時候,一個月八百。後來漲到一千二,再後來一千五,最多的時候一個月兩千。五年,她算了算,加起來十五萬三千二百塊。
每一分錢,她都記著。
不是記在賬本上,是記在心裏。
那些錢,是她一天十二個小時站在流水線前換來的,是她被機器燙傷、被工頭罵、被同事欺負換來的,是她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捨不得花一分錢換來的。
然後呢?
然後全給了那家人。
她放下工資條,拿起手機。
手機裏存著十幾段錄音,都是她偷偷錄的。
點開第一段,李秀蘭的聲音傳出來:
“打你怎麽了?供你吃供你穿,打幾下不行?你個白眼狼,養你有什麽用?”
她按了暫停。
又點開第二段,蘇建國的聲音:
“再哭?再哭把你扔出去!你以為你是誰?沒我們你早死街頭了!”
暫停。
第三段,蘇雨柔的聲音:
“姐,你就捐一個腎嘛,反正你身體好……你要是不捐,爸媽會生氣的……”
第四段,蘇小寶的聲音:
“姐,借點錢唄,你是我姐,不幫我幫誰?”
一段一段,都是證據。
她把手機放下,看著地上那些東西。
照片、工資條、錄音、還有幾張醫院的診斷書——她被打後去看病的記錄,雖然隻是小診所,但好歹有章有印。
這些東西,夠了嗎?
夠不夠把那家人送進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總有一天會用上的。
【叮!】
係統麵板彈出來。
【檢測到宿主正在收集證據,觸發支線任務:證據收集】
【任務要求:收集足夠證明蘇家虐待、壓榨宿主的證據,包括但不限於照片、錄音、醫療記錄、證人證言等。】
【當前進度:35%】
【任務獎勵:視最終證據完整度而定】
她看著那行字,點了點頭。
還差很多。
照片有了,錄音有了,工資條有了,醫療記錄有了。
但還不夠。
還差證人。
還差能證明那些傷是誰打的證人。
還差能證明他們逼她捐腎的證人。
她想了想,腦海裏閃過幾個人。
表姐?
不行,表姐雖然對她好,但那是她親姑家,不一定願意作證。
以前的鄰居?
也許可以試試。
還有以前工廠的工友,那些看過她被打的人。
還有學校的老師,那些知道她輟學真相的人。
一個一個找。
一個一個問。
總能找到願意作證的。
她把東西一件件收起來,放回鐵盒。
蓋上蓋子,抱在懷裏。
鐵盒邊緣生了鏽,硌得手心生疼。
但她沒鬆手。
抱著那個鐵盒,坐了很久。
窗外月光很淡,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個白色的方塊。
她看著那方塊,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的事。
那時候她也經常半夜睡不著,就看著窗外的月亮發呆。想著什麽時候能有個家,有爸爸媽媽,有兄弟姐妹。
後來有了。
但那個家,不是家。
那些家人,不是家人。
她把鐵盒放回床底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推開窗,風吹進來,涼涼的。
樓下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裏,有隻野貓在慢慢走。
她看著那隻貓,突然笑了。
貓都比那家人強。
至少貓不會打她,不會罵她,不會逼她捐腎。
她關上窗,躺回床上。
盯著天花板,想著明天要做的事。
去以前的鄰居家問問。
去以前的工廠看看。
去找那些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一點一點查。
一步一步走。
總會查清楚的。
總會把那些證據湊齊的。
到時候……
她閉上眼,嘴角慢慢勾起。
到時候,就該算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