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是被樓下的喧嘩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兩秒。窗外陽光刺眼，已經是上午了。樓下傳來一陣陣叫罵聲，夾雜著圍觀的嘈雜，吵得人腦仁疼。
她翻了個身，想繼續睡。
但那叫罵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熟悉——
“蘇清鳶！你給我出來！”
是李秀蘭的聲音。
她坐起來，下床，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條縫。
樓下圍了一圈人，至少有二三十個。有遛彎的大爺大媽，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有路過停下看熱鬧的上班族。人群中央，李秀蘭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扯著嗓子嚎。
“我辛辛苦苦把她養大，她現在翅膀硬了，不認我了！你們給評評理，天下哪有這樣的女兒？”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有人在拍照，有人指指點點。
李秀蘭越嚎越起勁：“我供她吃供她穿，她現在有錢了，翻臉不認人！我命苦啊——養了個白眼狼啊——”
她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蹩腳的戲。
手機震了。
是房東發的訊息：“小蘇，樓下是你媽？怎麽回事啊？鄰居都在看呢。”
她回複：“沒事，您別管。”
放下手機，她繼續看。
李秀蘭還在嚎，聲音越來越尖，眼淚一把鼻涕一把，演技十足。旁邊有個大媽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扶她：“大姐，別哭了，到底怎麽回事啊？”
李秀蘭抓住大媽的手，哭得更慘了：“我女兒就住這樓上，我來看她，她連門都不給我開！我養了她十八年啊，十八年！她現在就這樣對我……”
人群裏一陣騷動，有人抬頭往上看。
她站在窗邊，沒躲，也沒拉窗簾。
就那樣看著。
李秀蘭也抬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兩人隔著六層樓，對視了一秒。
然後李秀蘭嚎得更凶了：“你們看！她就在那！她就那麽看著我，不下來！我命苦啊——”
她笑了。
轉身，離開窗邊。
去衛生間洗漱。
刷牙的時候，樓下還在嚎。洗臉的時候，還在嚎。換衣服的時候，還在嚎。
她換了身幹淨衣服，把頭發紮起來，對著鏡子看了看。
鏡子裏的自己，麵板白皙，眼神明亮，氣色好得不像話。
她笑了笑。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股票賬戶。
ST華業，3.52，又漲了。
不錯。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開門下樓。
樓梯間裏，聲控燈一層層亮起。她走得很慢，腳步很穩。
樓下，李秀蘭還在嚎。
她推開單元門，走出去。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她站在李秀蘭麵前，低頭看著她。
李秀蘭的嚎叫聲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周圍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這對母女。
“嚎完了？”她開口，聲音很平靜。
李秀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嚎完了就起來，地上涼。”
李秀蘭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臊的。她掙紮著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瞪著蘇清鳶。
“你……你還有臉下來？”
“不是你叫我下來的嗎？”
李秀蘭被噎住了。
旁邊那個大媽又湊上來，看著蘇清鳶，眼神裏帶著責備：“姑娘，這就是你不對了，你媽來看你，你怎麽能連門都不給開？”
她看了大媽一眼，沒說話。
大媽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一家人有什麽過不去的？你媽養你這麽大不容易，你……”
“您知道她怎麽養我的嗎？”
大媽愣住了。
她轉頭，看著周圍那些圍觀的人。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我初中畢業就輟學打工，每個月工資全數上交。我睡陽台，吃剩飯，穿別人不要的衣服。我被打被罵被當工具使的時候，你們誰看見過？”
人群裏安靜了。
“現在她來鬧，說我白眼狼。你們覺得，我該給她開門嗎？”
沒人說話。
李秀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李秀蘭。
“你鬧夠了嗎？鬧夠了就回去。我還要上班。”
說完，她轉身就走。
“站住！”李秀蘭在後麵喊。
她沒停。
“蘇清鳶！你給我站住！”
她還是沒停。
李秀蘭衝上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那隻手。
“鬆開。”
李秀蘭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她看著李秀蘭，一字一頓：“你再鬧，我就報警。你剛才那些話，我都錄下來了。要不要放給警察聽聽？”
李秀蘭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身後，李秀蘭站在原地，像根木樁子。
人群裏有人小聲議論，有人在笑，有人搖頭。
她沒回頭。
走出小區，拐過街角，她才停下來。
靠在牆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心跳有點快，手心有點汗。
但她笑了。
剛才那一幕，她贏了。
完完全全地贏了。
手機震了。
是房東發的訊息：“小蘇，你媽走了。你沒事吧？”
她回複：“沒事，謝謝您。”
房東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她把手機收起來，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好，風很輕。
她走在人群裏，和每一個普通人一樣。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剛才那一場仗，她又打贏了。
麵對撒潑的母親，她沒有吵，沒有鬧，沒有哭。
隻是平靜地看著，平靜地說話，平靜地離開。
這纔是最大的反擊。
【叮！】
係統麵板彈出來。
【檢測到宿主完成隱藏任務：冷靜應對母親撒潑，未失態未妥協。獎勵積分 50，現金 30000。】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謝謝。”
【不客氣。宿主現在積分累計430點，距離兌換“初級商業天賦”還差70點。】
她點點頭，把手機收起來。
繼續往前走。
前麵，是她的人生。
越來越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