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進來,蘇清鳶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幾秒。
昨晚沒睡好。
夢裏全是那些碎片——孤兒院的大門、蘇家的陽台、醫院慘白的燈光,還有一張模糊的臉,一直在喊她名字。
她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手機響了。
拿起來看,是個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
“蘇清鳶是吧?”一個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的,帶著點不耐煩,“我是你爸的朋友,老張。你爸讓我給你帶個話。”
她靠在床頭,沒說話。
“喂?聽見沒有?”
“聽見了,說。”
老張清了清嗓子:“你爸說了,你在外麵也晃悠這麽久了,該回家了。你要是現在回去,以前的事就算了,他還是把你當女兒。你要是不回去……”
“不回去怎麽著?”
老張被噎了一下,然後語氣更衝了:“不回去就別怪他不客氣!你以為你一個人在外麵能翻出什麽浪?你吃的用的哪樣不是他給的?你……”
她掛了電話。
把號碼拉黑。
剛放下手機,又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她接起來,這次是李秀蘭。
“清鳶啊,是媽……”李秀蘭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可憐巴巴的,“你爸讓我給你打電話,你在外麵過得好不好?媽擔心你……”
她聽著,沒說話。
“你回來吧,媽給你做好吃的。以前的事是媽不對,媽給你道歉還不行嗎?你一個人在外麵,媽不放心……”
“你擔心我?”
“擔心,怎麽不擔心?你是媽女兒啊……”
她笑了。
那笑聲冷得讓電話那頭的李秀蘭愣住了。
“李秀蘭,”她開口,聲音很平靜,“我打工三年,每個月工資全數上交,你們給我留過一分錢嗎?”
李秀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搬出去的時候,身上隻有三千二百塊,是我三年攢下來的。你們給過我什麽?”
“那……那是你自己要走的……”
“我自己要走?”她又笑了,“你們逼我捐腎,我不走,等著被你們推上手術台?”
李秀蘭那邊沉默了。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等等!”李秀蘭叫住她,聲音裏帶著慌亂,“清鳶,你……你手裏是不是有錢?”
她愣了一下。
“你爸說,你好像有不少錢……你能借我們點不?你弟弟欠了人家錢,人家天天上門催,你爸都愁得睡不著覺了……”
她終於明白了。
什麽擔心,什麽道歉,全是假的。
這纔是真正的目的。
要錢。
“要多少?”
李秀蘭以為有戲,聲音立刻亮了:“三萬,就三萬!你弟弟欠了三萬,你借給我們,以後一定還……”
“以後還?”她打斷李秀蘭,“蘇小寶以前借過我多少次?兩千、五千、八千,哪次還過?”
李秀蘭被噎住了。
“我沒錢。”她說,“就算有,也不會給你們。”
“清鳶!”李秀蘭急了,“你怎麽能這樣?那是你弟弟啊!”
“我弟弟?”她笑了,“他什麽時候當過我是姐姐?他打我的時候,想過我是他姐姐?他搶我錢的時候,想過我是他姐姐?”
李秀蘭那邊喘著粗氣,半天說不出話。
“還有事嗎?”
“蘇清鳶!”李秀蘭的聲音突然變了,從可憐巴巴變成了咬牙切齒,“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是誰?要不是我們家收養你,你早死在孤兒院了!你現在有倆錢了不起了?你……”
她掛了電話。
拉黑。
把手機扔在床上,她看著窗外發呆。
陽光很好,照在對麵樓的牆上,金燦燦的。
但她的心裏一片冰涼。
她想起上輩子,也是這樣。
每次打電話來,不是說想她了,不是說關心她,而是要錢。
蘇小寶欠錢了,要她拿。蘇雨柔要買包了,要她拿。家裏揭不開鍋了,要她拿。
她拿了一次又一次,從來沒見過回頭錢。
最後呢?
最後她被推上手術台,連個來看她的人都沒有。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風吹進來,涼涼的。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濁氣吐出去。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簡訊。
蘇小寶發的:“姐,借我三萬,求你了。那些人說要打斷我的腿,你忍心看你弟弟被打殘嗎?”
她看著那條簡訊,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然後回複:“忍心。”
傳送。
拉黑。
又一條簡訊進來,是蘇雨柔的:“姐,你別怪媽,她也是急的。小寶的事我也知道,但咱們是一家人,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她回複:“一家人?你什麽時候當過我是家人?”
傳送。
拉黑。
手機終於安靜了。
她站在窗邊,看著樓下。
早餐攤已經出攤了,油鍋滋滋響,熱氣騰騰。有上班族匆匆走過,買兩個包子,邊走邊吃。有遛狗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著,小狗在前麵跑。
普通人的普通早晨。
她突然也想吃包子了。
穿上外套,下樓。
走到早餐攤前,買了兩個肉包子,一杯豆漿。
坐在路邊的小凳上,咬一口包子,肉汁在嘴裏化開,燙得她直吸氣。
但好吃。
真好吃。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蘇清鳶,你行。你給老子等著。”
她看著那條簡訊,笑了。
把手機揣進口袋,繼續吃包子。
吃完了,擦擦嘴,站起來。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走在人群裏,和每一個普通人一樣。
但她的腳步很穩。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以後還有更難的。
但她不怕。
因為她是蘇清鳶。
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人宰割的蘇清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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