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店出來，蘇清鳶沒直接回出租屋。
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夜風吹在臉上，有點涼。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關了門，隻有幾家便利店還亮著燈。偶爾有計程車駛過，車燈在地麵上拉出長長的光帶。
走了很久，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熟悉的路口。
往前再走兩條街，就是蘇家老宅。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愣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既然來了，那就去看看。
不是去看那家人，是去看一樣東西——她之前走得急，還有幾件衣服落在陽台上沒拿。雖然不值錢，但那是她自己掙的，憑什麽留給她們？
她拐進小巷，繞到蘇家老宅後麵。
這裏她熟，以前捱了打，不敢回屋，就躲在這邊的樓道裏，一坐就是半夜。
從後門進去，樓梯間裏黑漆漆的，聲控燈壞了很久，一直沒人修。她摸著扶手，一層一層往上爬。
爬到五樓，她停下來。
蘇家就在六樓。
她站在樓梯轉角處，剛想往上走，突然聽到上麵傳來開門聲。
是蘇家的門。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縮排陰影裏。
腳步聲從樓上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
“你走那麽快幹什麽？”李秀蘭的聲音，帶著埋怨。
“廢話少說，趕緊的。”蘇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
兩人從她身邊經過，沒看到她。
她屏住呼吸，等他們下了兩層樓，才悄悄探出頭。
蘇建國和李秀蘭已經走到四樓了，還在往下走。看方向，是去後麵那棟老平房——那裏有幾間倉庫，堆著蘇家這些年攢下的破爛。
這麽晚了，去倉庫幹什麽？
她猶豫了兩秒，跟了上去。
出了樓，兩人往後走，她也貓著腰，借著夜色掩護，遠遠跟著。
老平房在最裏麵，周圍沒燈，黑漆漆的。蘇建國掏出鑰匙，開啟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兩人進去，門虛掩著。
她悄悄靠近，蹲在窗下。
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灰，看不清裏麵，但能聽見說話聲。
“你確定放這兒安全？”李秀蘭的聲音，有點慌。
“廢話，家裏那丫頭現在到處翻，放家裏遲早被她翻出來。”蘇建國在翻什麽東西，嘩啦嘩啦響。
“那……那東西不能讓她知道吧？”
“讓她知道還得了？”蘇建國的聲音透著煩躁，“當年那事，要是讓她知道了，咱們都得完。”
窗外的蘇清鳶心裏猛地一跳。
當年那事？
什麽事？
她把耳朵貼得更近了。
“你說，她會不會已經知道了？”李秀蘭的聲音更慌了，“這幾天她那樣子，跟變了個人似的，是不是……”
“別瞎想！”蘇建國打斷她，“她一個丫頭片子，能知道什麽？”
“可是……”
“沒有可是！東西藏好，嘴巴閉緊，誰也別告訴。等過幾年，這事就爛在肚子裏了。”
又是一陣翻東西的聲音。
然後李秀蘭突然問：“你說，那丫頭到底是不是……”
“閉嘴！”蘇建國猛地喝斷她，“這事不許再提！”
安靜了。
窗外的蘇清鳶心跳如雷。
那丫頭——指的是她嗎？
到底是不是什麽？
是不是不是他們親生的？
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屋裏又傳來聲音，是蘇建國在往外走。她趕緊縮回陰影裏，看著兩人出來，鎖上門，離開。
等他們走遠了，她才從陰影裏出來。
站在那扇鐵門前，她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離開。
回到出租屋，已經快十二點了。
她坐在床上，看著那個鐵盒發呆。
當年那事。
那丫頭到底是不是。
這兩句話在她腦海裏反複轉，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著。
她開啟鐵盒，翻出那張老照片。
三歲時的她，站在孤兒院門口，眼神怯怯的。
照片背麵：2009年3月，被領養前。
領養前。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出手機，開始查東西。
收養登記、戶籍資訊、醫院出生記錄——她不知道能查到什麽，但總得試試。
查了半天，什麽也沒查到。
她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海裏反複閃現剛才那一幕——蘇建國說“當年那事”時的緊張，李秀蘭問“那丫頭到底是不是”時的慌亂。
他們有事瞞著她。
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叮！】
係統麵板突然彈出來。
【檢測到關鍵線索，觸發隱藏任務：身世之謎】
【任務描述：蘇建國夫婦深夜密談，提及“當年那事”及“那丫頭到底是不是”，疑與宿主身世有關。請宿主繼續調查，查明真相。】
【任務獎勵：視調查進度而定】
她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身世之謎？
她不是被領養的嗎？還有什麽謎？
但係統不會騙她。
所以，這裏麵，真的有事。
她坐起來，又開啟那個鐵盒，把裏麵所有東西都翻出來。
工資條、照片、錄音——她一件件看過去，試圖找出什麽線索。
最後，她的目光停在那張老照片上。
2009年3月，被領養前。
領養前。
她盯著那行字，突然想起一件事。
李秀蘭曾經說過，她是三月被領養的。
而她現在的生日，是三月十五日。
巧合嗎？
還是……
她拿起手機，又查了一遍。
這次她查的不是收養登記，而是醫院的出生記錄。
但那是需要許可權的，她查不到。
她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發呆。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很淡，很冷。
她突然想起蘇雨柔。
那個從小被當成公主養大的妹妹，那個吃好的穿好的住好房間的妹妹。
而她呢？
她睡陽台，吃剩飯，穿別人不要的衣服。
以前她覺得，那是因為她是領養的，蘇雨柔是親生的。
但如果……
如果反過來呢？
如果她纔是親生的，而蘇雨柔纔是那個領養的呢？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但那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蘇建國和李秀蘭對蘇雨柔的態度，對她態度，那些差別，如果是因為——
不對。
她搖搖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想這些沒用，得有證據。
她需要去查。
查當年的收養記錄，查醫院的出生檔案，查所有能查到的東西。
她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海裏千頭萬緒，亂成一團。
但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的身世，沒那麽簡單。
【叮！】
麵板又彈出來。
【係統提示：宿主已掌握關鍵線索，建議盡快展開調查。如需幫助，可隨時呼叫係統資源。】
她看著那行字，慢慢勾起嘴角。
“好。”
窗外月光很淡，但她的眼睛很亮。
這一夜，她沒睡好。
夢裏全是碎片——孤兒院的大門，蘇家的陽台，醫院的病床，還有一張模糊的臉，一直在叫她。
她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
但她沒哭。
隻是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天。
新的一天。
新的開始。
她要去查清楚，自己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