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辦公桌上鋪成一塊金色。
蘇清鳶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攤著所有證據。
王秀蘭的口供錄音。
趙德發的遺信照片。
醫院的DNA血樣記錄。
顧天明的轉賬線索。
蘇家的全家福。
她一件一件看過去,在心裏把所有的線索串起來。
王秀蘭說,當年有人給她二十萬,讓她把兩個孩子換了。
趙德發說,他是中間人,拿了錢,找了王秀蘭。
轉賬記錄顯示,那二十萬來自一個賬戶,戶名是顧天明。
而那個被換走的嬰兒,是她。
被換過來的那個,是蘇雨柔。
那蘇雨柔是誰的女兒?
她開啟王秀蘭的口供錄音,又聽了一遍。
“……我把那個孩子交給了一個女人。她抱著就走了。”
那個女人是誰?
她想起王秀蘭說過的那個特征。
“四十來歲,燙著卷發,穿著碎花裙子。我記得她手腕上有個疤,這麽長。”
她把這個特征記在心裏。
然後開啟蘇家的資料,找到李秀蘭的照片。
放大。
看她的手腕。
沒有疤。
不是她。
那那個女人是誰?
她想了想,又開啟王秀蘭的資料。
王秀蘭,當年是接生護士。她有一個女兒,叫王敏,今年二十八歲。
如果……
她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當年那個被換過來的孩子,就是王秀蘭的女兒……
那蘇雨柔,就是王秀蘭的親生的?
她開啟王秀蘭女兒的資料。
王敏,二十八歲,已婚,有一子。照片上是個普通的年輕女人,圓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她盯著那張臉。
眉眼之間,和蘇雨柔……
有點像。
都是圓臉。
都是彎彎的眼睛。
她的手開始抖。
繼續往下翻。
王敏的出生記錄。
市婦幼保健院,1998年7月12日。
不對。
蘇雨柔是2006年出生的,對不上。
她鬆了口氣。
但又覺得哪裏不對。
如果王秀蘭的女兒不是蘇雨柔,那蘇雨柔是誰的女兒?
她繼續查。
查王秀蘭的親屬。
父母早亡,有一個哥哥,早年去世了。哥哥有一個女兒,叫王芳,今年四十五歲。
她點開王芳的資料。
王芳,四十五歲,已婚,無業。照片上是個普通的中年女人,燙著卷發,穿著碎花裙子。
她盯著那張照片。
卷發。
碎花裙子。
手腕上……
她放大照片。
手腕上,有一道疤。
三四厘米長,顏色很淡,但能看出來。
她的心跳停了半秒。
然後開始狂跳。
咚咚咚。
咚咚咚。
她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道疤,看著那件碎花裙子。
腦海裏閃過王秀蘭的話。
“四十來歲,燙著卷發,穿著碎花裙子。我記得她手腕上有個疤,這麽長。”
就是她。
就是王芳。
那個抱走孩子的人,就是王芳。
那蘇雨柔……
她繼續往下翻。
王芳的子女資訊。
有一女,生於2006年3月15日。
生於2006年3月15日。
和她是同一天。
她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一動不動。
盯著那行字。
螢幕上的字開始模糊。
她眨眨眼。
再看。
還是那行字。
有一女,生於2006年3月15日。
王芳的女兒,生於2006年3月15日。
蘇雨柔,生於2006年3月15日。
王芳,是王秀蘭的侄女。
王秀蘭,是當年的接生護士。
她突然明白了。
全明白了。
當年,王秀蘭收了顧天明的錢,要換兩個孩子。
但她沒有隨便找個孩子換。
她把自己的侄女的女兒,換給了蘇家。
那個女孩,就是蘇雨柔。
而真正的她,被王芳抱走,然後送給了誰?
送給了顧天明?
還是送給了別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蘇雨柔,根本不是護士的女兒。
她是王芳的女兒。
王芳,是王秀蘭的侄女。
所以蘇雨柔,和王秀蘭,有血緣關係。
她盯著螢幕,腦子裏一片混亂。
但又一片清晰。
所有線索,終於對上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
樓下有人在遛狗,小狗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
但她什麽都看不見。
腦海裏全是那張照片。
王芳,燙著卷發,穿著碎花裙子,手腕上有道疤。
那個疤,就是證據。
她深吸一口氣。
轉身,回到電腦前。
把所有的證據整理好。
王秀蘭的口供。
趙德發的遺信。
醫院的DNA記錄。
顧天明的轉賬線索。
王芳的照片。
王芳的子女資訊。
蘇雨柔的出生記錄。
一件一件,放進同一個資料夾。
命名為“真相”。
然後站起來。
走到窗邊。
看著遠處那棟樓。
蘇氏集團的總部。
她的親哥哥,在那棟樓裏。
她想起那張全家福。
想起那封信。
“阿爹阿孃一直在找她,從未放棄。”
她攥緊拳頭。
指節泛白。
眼眶有點酸。
但沒哭。
隻是看著那棟樓。
很久很久。
然後轉身,走出門。
——
她打車去了王秀蘭家。
那片棚戶區還是老樣子,彎彎繞繞的巷子,灰撲撲的房子,空氣中那股黴味還是那麽重。
她上樓,敲門。
王秀蘭開的門。
看到她,老人的臉色變了變。
“你……你怎麽又來了?”
她看著老人。
“我想問您一件事。”
王秀蘭的手開始抖。
“什……什麽事?”
她從包裏拿出王芳的照片。
“這個人,您認識嗎?”
王秀蘭低頭看。
臉色瞬間白了。
白得像紙。
她往後退了一步。
靠在門框上。
嘴唇開始抖。
“你……你怎麽……”
她看著老人。
“她是您侄女,對不對?”
王秀蘭的眼淚流下來。
“我……我……”
她繼續說。
“她有個女兒,2006年3月15日出生的,對不對?”
王秀蘭腿一軟,滑坐在地上。
“那個女兒,就是蘇雨柔。對不對?”
王秀蘭捂著臉,哭出聲來。
哭聲悶悶的,在樓道裏回蕩。
她站在那裏,看著老人哭。
沒有同情。
沒有憤怒。
隻有平靜。
終於,全明白了。
哭了好一會兒,王秀蘭抬起頭。
看著她。
“孩子,我……我對不起你……”
她看著老人。
“我隻想知道,為什麽?”
王秀蘭的眼淚又流下來。
“我弟弟死得早,就留下這一個女兒。她嫁了個混蛋,那人打她,罵她,最後跑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活不下去……”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那年,有人找我換孩子,給我二十萬。我……我想著,把她女兒換過去,能過上好日子……”
她抬起頭,看著蘇清鳶。
“我沒想到會害了你……我真的沒想到……”
蘇清鳶看著她。
沉默了很久。
然後轉身,下樓。
身後傳來王秀蘭的哭聲。
她沒回頭。
走出樓道,陽光刺眼。
她站在巷子裏,抬頭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
她深吸一口氣。
眼眶有點酸。
但沒哭。
隻是站在那裏,很久很久。
然後往前走。
腳步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