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蘇清鳶坐在書桌前，台燈的光暈籠罩著桌麵。窗外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這座城市已經睡了，但她睡不著。
係統給的那個身世線索包，她已經開啟看了三遍。
每一遍看完，心跳都快一拍。
螢幕上是一份詳細的檔案。
蘇氏集團家族資料
創始人：蘇振國（已故）
配偶：林淑芬（已故）
長子：蘇明遠，45歲，現任蘇氏集團CEO
次子：蘇明華，42歲，任蘇氏集團副總裁
長女：蘇清鳶（失蹤）
她盯著最後那行字。
長女：蘇清鳶（失蹤）
“失蹤”那兩個字，像刺一樣紮進眼睛裏。
她伸手，摸了摸螢幕。
冰涼的。
但心裏滾燙。
往下滑。
下一頁是一張照片。
全家福。
一個老人坐在中間，頭發花白，麵容威嚴。那是蘇振國，她的親生父親。他穿著一件深色中山裝，坐得筆直，目光直視鏡頭，一看就是那種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
他旁邊坐著一個女人，眉眼溫柔，嘴角帶著淡淡的笑。那是林淑芬，她的親生母親。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頭發盤起來，看起來端莊又溫婉。
後麵站著兩個男人。
蘇明遠，國字臉，濃眉，看起來嚴肅沉穩。他站在父親身後，一隻手搭在椅背上，表情克製，眼神裏卻有一點點笑意。
蘇明華，圓臉，笑眯眯的，和旁邊的人比起來顯得隨和很多。他站在母親身後，微微側著身，像是在跟誰說話。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那個女人的眉眼。
和她太像了。
尤其是那雙眼睛，同樣的形狀，同樣的眼尾微微上挑。
她想起自己照鏡子時看到的自己。
原來，她的眼睛像媽媽。
她伸出手，隔著螢幕，摸了摸那個女人的臉。
冰涼的。
但好像能感覺到溫度。
眼眶突然酸了。
她深吸一口氣，眨眨眼，繼續往下看。
下一頁是蘇氏集團的介紹。
蘇氏集團，成立於1985年，創始人蘇振國。經過三十餘年發展，現已成為涵蓋地產、金融、能源、科技等領域的綜合性商業帝國，總資產逾千億，員工數萬人。
集團總部位於本市城北新區，占地五十畝，主樓高三十六層，是本市地標性建築之一。
旗下擁有上市公司三家，控股企業二十餘家，業務遍佈全國，並已拓展至海外市場。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
那些數字，那些描述，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千億資產。
三十六層總部。
三家上市公司。
這些詞，以前隻在新聞裏看過。
現在，它們和她的名字連在一起。
蘇清鳶。
蘇家的長女。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麵。
三歲那年，在孤兒院門口，穿著別人捐的舊棉襖，袖子太長，遮住了手指。那天很冷，她凍得直跺腳，旁邊的阿姨說，別急，會有人來領你的。
八歲那年，在孤兒院的活動上，站在人群最後麵，低著頭。前麵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陪著，她沒有。她不敢抬頭，怕被人看見眼裏的羨慕。
十歲那年，被領養，第一次穿新衣服，笑得眼睛彎彎的。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穿新衣服，也是最後一次。她以為終於有家了。
十三歲那年，站在流水線前，一天十二個小時，手被機器燙傷也不敢停。累得直不起腰，也不敢請假，因為請假要扣錢。
十五歲那年，被打得鼻青臉腫，躺在陽台上，沒人管。陽台很冷，她蜷成一團，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想著什麽時候能像他們一樣。
十八歲那年，從醫院跑出來，光著腳踩在地上，不知道往哪去。那一刻她什麽都沒有，隻有一條命。
現在。
她坐在這裏，看著螢幕上的千億資產。
那些年吃的苦，受的罪，被打被罵被當工具使的日子——
原來，她本不該過那樣的日子。
她本應該在那個別墅裏長大，有父母疼，有哥哥寵，有穿不完的新衣服，有吃不完的好東西。
她本應該像那些富家千金一樣，從小琴棋書畫，長大留學鍍金，二十多歲接手家族生意，風光無限。
而不是在流水線上站十二年，不是為了八百塊錢高興半天，不是因為一件新衣服就笑得眼睛彎彎。
她睜開眼。
看著螢幕上那張全家福。
那個老人，她的父親，臨死前還在找她。
那個女人，她的母親，找了十八年，最後帶著遺憾走了。
她攥緊拳頭。
指節泛白。
深吸一口氣。
繼續往下看。
下一頁是蘇家的住址。
城北新區，紫荊山路88號，蘇氏公館。
下麵配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座歐式風格的別墅，白色的外牆，紅色的屋頂，門前有噴泉和花園。占地至少幾千平，光是照片看著就氣派得很。
她盯著那張照片。
想象自己站在那扇大門前。
想象那個花園裏，會不會有一個鞦韆。
想象那個女人，會不會在陽光好的下午，坐在花園裏喝茶，等著女兒放學回來。
她搖搖頭。
把那些畫麵甩開。
繼續往下看。
下一頁是蘇明遠的辦公室地址。
蘇氏集團總部，三十六層，董事長辦公室。
下麵也有一張照片。
落地窗，大辦公桌，真皮沙發，牆上掛著字畫。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風景，站在那扇窗前，能俯瞰整個城北新區。
她盯著那張照片。
那個人，就是她哥哥。
親哥哥。
她從來沒有見過。
但血濃於水。
她拿起手機，想撥那個電話。
又停住了。
現在打過去，說什麽？
“喂，我是你妹妹，那個失蹤了十八年的妹妹”？
誰會信？
她放下手機。
繼續往下看。
下一頁是蘇明華的聯係方式。
手機：138****8888
她記在心裏。
再下一頁。
最後一頁，是一段話。
是蘇振國臨終前寫的。
“吾兒明遠、明華，吾女清鳶：
為父一生拚搏，創下這份家業。臨終之際，唯有一事掛懷——吾女清鳶，出生當日即失蹤，十八年來音訊全無。
為父此生最大遺憾，便是未能再見她一麵。
若你二人有朝一日尋得妹妹，替為父告訴她：阿爹阿孃一直在找她，從未放棄。蘇家的門，永遠為她敞開。
蘇振國
絕筆”
她看著那段話。
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眼眶終於撐不住了。
眼淚流下來。
一滴，兩滴，落在桌上。
她沒擦。
就讓它流。
那個女人，她的母親，抱著她不肯放手，一直看一直看。
那個老人，她的父親，臨死前還在寫，阿爹阿孃一直在找她。
他們找了十八年。
等到死，都沒等到。
她哭了一會兒。
然後擦幹眼淚。
繼續看。
下一頁是蘇明遠的照片。
他站在公司大樓前，穿著西裝，表情嚴肅。陽光照在他臉上，五官棱角分明。
她盯著那張臉。
眉眼之間，和她真的很像。
尤其是那雙眼睛。
同樣的形狀，同樣的眼神。
她拿起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看著螢幕裏的自己。
對比。
眼睛的形狀，一模一樣。
她放下手機。
深吸一口氣。
站起來，走到窗邊。
拉開窗簾。
窗外萬家燈火。
遠處，城北的方向，有一片特別亮的區域。
那是新區。
蘇氏集團總部就在那裏。
三十六層，燈火通明。
她的親哥哥，就在那棟樓裏。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棟樓。
很久很久。
風吹進來，有點涼。
但她不覺得冷。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麵。
那個女人，她的母親，抱著嬰兒，溫柔地笑。
那個老人，她的父親，臨死前還在寫那封信。
還有那兩個哥哥，她從未見過的親人。
她攥緊拳頭。
指節泛白。
眼眶還酸著。
但嘴角慢慢勾起。
不是笑。
是別的什麽。
她說不上來。
但心裏有什麽東西，終於找到了地方放。
她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她有家。
有親人。
有哥哥。
雖然他們已經不在了。
但至少，她知道了他們是誰。
知道了他們在等她。
知道了她本來應該過什麽樣的生活。
那些年吃的苦，受的罪——
原來，本不該是她的。
她站在那裏，看著遠處的燈火。
很久很久。
然後拉上窗簾。
躺回床上。
盯著天花板。
腦海裏還是那些畫麵。
但她不覺得亂了。
有方向了。
她翻了個身。
側躺著。
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很淡，很柔。
她閉上眼。
嘴角還勾著。
明天，還有事要做。
很多事。
但她不怕了。
因為知道往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