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出租屋裏很安靜。
蘇清鳶坐在床邊,手裏拿著那份DNA報告。
她已經這樣坐了很久。
從蘇家回來之後,她就一直坐在這裏,沒動過。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貓叫,遠處有汽車駛過的聲音,但都很遠,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她盯著那張紙。
那行字還在。
結論:排除被鑒定人1與被鑒定人2的親子關係。
排除。
不是親生的。
十八年了,她終於有了確鑿的證據。
不是猜測,不是懷疑,是鐵證。
她把報告放下,靠在床頭。
閉上眼。
腦海裏閃過剛才那些畫麵。
蘇建國慘白的臉,李秀蘭癱在地上的樣子,蘇雨柔縮在牆角的恐懼。
還有那句“從今天起,我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
她睜開眼。
看著天花板。
心裏空落落的。
不是難過。
也不是高興。
就是空。
好像有什麽東西,終於落地了。
但又好像有什麽東西,還沒找到。
【叮!】
眼前突然亮起藍光。
係統麵板彈出來,在昏暗的房間裏格外刺眼。
【檢測到宿主完成階段性任務:查明與蘇家無血緣關係,正式決裂。】
【獎勵:身世線索包已發放。】
【說明:該線索包內含與宿主親生父母相關的關鍵資訊,請查收。】
她愣了一秒。
然後點開。
螢幕一閃,彈出幾行字。
【線索一】:宿主出生地為市婦幼保健院,時間為2006年3月15日淩晨2點23分。接生護士姓王,名秀蘭,現已退休。
【線索二】:宿主生母於2006年3月15日下午辦理出院手續,登記姓名為“林婉茹”。經係統覈查,該身份資訊為偽造。
【線索三】:宿主出生當日,曾有不明身份人員出入產房。監控記錄已被銷毀,但係統恢複部分片段。
下麵是一段模糊的視訊。
她點開。
黑白畫麵,搖晃的,像老式錄影帶。能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走進產房,幾分鍾後出來,懷裏抱著什麽東西。畫麵太模糊,看不清臉。
她盯著那段視訊,看了三遍。
心跳開始加快。
【線索四】:宿主生母的真實身份,與本市蘇氏集團有關。蘇氏集團創始人蘇振國夫婦,曾於2006年3月發布尋人啟事,尋找失蹤幼女。
下麵是一條舊新聞的截圖。
她點開。
“蘇氏集團創始人蘇振國夫婦痛失幼女,懸賞百萬尋人”
時間:2006年3月。
她心跳漏了一拍。
繼續往下看。
本報訊,蘇氏集團創始人蘇振國夫婦的幼女於3月15日在市婦幼保健院失蹤,疑似被拐。警方已介入調查,蘇家懸賞百萬尋找線索。
據悉,蘇振國夫婦年近五十得女,視若珍寶。不料孩子出生當日即失蹤,蘇母悲痛欲絕,已住院治療。
下麵配了一張圖。
一個女人。
年輕,溫柔,眉眼柔和。
她盯著那張臉。
手指開始抖。
那個女人,和她長得太像了。
眉眼,鼻梁,嘴唇。
每看一處,心跳就快一拍。
她想起鐵盒裏那張老照片。
同樣的眉眼。
同樣的溫柔。
原來,那就是她的母親。
原來,她不是被遺棄的。
是被偷走的。
【線索五】:宿主生父蘇振國,已於五年前去世。生母林淑芬,亦於同年病逝。目前蘇氏集團由其長子蘇明遠執掌。
她看著那行字。
手開始抖。
去世了。
都去世了。
她找到了他們。
但他們已經不在了。
眼眶突然酸了。
酸得厲害。
她深吸一口氣,眨眨眼,繼續往下看。
【線索六】:宿主有一兄長,蘇明遠,現年四十五歲,蘇氏集團CEO。另有一兄,蘇明華,四十二歲,蘇氏集團副總裁。
【線索七】:蘇氏集團總部位於本市城北新區,紫荊山路88號。蘇明遠辦公室位於主樓三十六層。
她把那些資訊一條一條記在心裏。
然後關掉係統。
站起來,走到窗邊。
拉開窗簾。
窗外萬家燈火。
遠處,城北的方向,有一片特別亮的區域。
那是新區。
蘇氏集團總部就在那裏。
她的親哥哥,就在那裏。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個方向。
很久很久。
風吹進來,有點涼。
但她不覺得冷。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麵。
那個女人,她的母親,抱著嬰兒,溫柔地笑。
那個老人,她的父親,臨死前還在找她。
還有那兩個哥哥,她從未見過的親人。
她攥緊拳頭。
指節泛白。
眼眶還酸著。
但嘴角慢慢勾起。
不是笑。
是別的什麽。
她說不上來。
但心裏有什麽東西,終於找到了地方放。
她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她有家。
有親人。
有哥哥。
雖然他們已經不在了。
但至少,她知道了他們是誰。
知道了他們在等她。
知道了她本來應該過什麽樣的生活。
那些年吃的苦,受的罪——
原來,本不該是她的。
她站在那裏,看著遠處的燈火。
很久很久。
然後拉上窗簾。
躺回床上。
盯著天花板。
腦海裏還是那些畫麵。
但她不覺得亂了。
有方向了。
她翻了個身。
側躺著。
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很淡,很柔。
她閉上眼。
嘴角還勾著。
明天,還有事要做。
很多事。
但她不怕了。
因為知道往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