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血樣記錄後的第三天，蘇清鳶坐在公司裏，盯著電腦螢幕發呆。
螢幕上是一份蘇氏集團的公開資料。蘇明遠的照片在右上角，國字臉，濃眉，看起來嚴肅而沉穩。四十五歲，蘇氏集團CEO，未婚。
她看著那張臉。
陌生。
但又有一點說不清的熟悉。
眉眼之間，好像和自己有那麽一點像。
但也說不準。
她關掉網頁，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很好，樓下小公園裏有人在散步，有小孩在滑滑梯。
但她什麽都看不見。
腦子裏全是那個念頭。
蘇明遠。
如果那些線索都是真的……
如果她真的是蘇家失蹤的那個孩子……
那這個人，就是她的親哥哥。
她深吸一口氣。
轉身，回到辦公桌前。
坐下。
開啟抽屜，拿出一個小袋子。
裏麵是一根頭發。
昨天，她讓人弄到的。
蘇明遠參加一個商業論壇，會後和嘉賓合影。她托人混進去，從他坐過的椅子上，找到了這根頭發。
很普通的一根頭發，黑色的，短，大概兩三厘米。
她看著那根頭發，心跳快了一拍。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隻要做DNA比對，就能知道真相。
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響了幾聲，接了。
“喂？”
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是XX基因檢測中心嗎？”
“是的，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她沉默了一秒。
“我想做一份親子鑒定。”
“好的，您需要帶雙方樣本過來，我們可以現場采樣，也可以郵寄樣本。您方便什麽時候來？”
她想了想。
“下午。”
“好的，下午兩點以後都可以。地址是……”
掛了電話。
她看著那根頭發。
攥緊。
——
下午兩點，XX基因檢測中心。
這是一棟不起眼的小樓，在城西的一條巷子裏。門口掛著牌子，上麵寫著“XX基因檢測中心”。
她推門進去。
前台是個年輕女孩，笑眯眯的。
“您好，請問是做檢測嗎？”
她點頭。
女孩遞過來一張表格。
“麻煩填一下這個。”
她接過表格，低頭看。
委托人資訊，被鑒定人資訊，檢測專案，聯係方式……
她一項一項填。
填到被鑒定人資訊的時候，她停住了。
被鑒定人1：蘇清鳶。
被鑒定人2：蘇明遠。
她看著那兩個字。
蘇明遠。
手有點抖。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填。
填完，把表格遞回去。
女孩看了看，問。
“樣本帶了嗎？”
她從口袋裏掏出兩個小袋子。
一個是她自己的頭發，用紙巾包著。
一個是蘇明遠的那根。
女孩接過去，看了一眼。
“好的，檢測需要七個工作日。結果出來後我們會電話通知您。”
她點頭。
“多少錢？”
“三千八。”
她掏出手機，掃碼支付。
付完，站在那裏，愣了幾秒。
女孩問。
“還有事嗎？”
她搖搖頭。
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
回頭。
“結果……能保證準確嗎？”
女孩笑了。
“我們是有資質的正規機構，結果具有法律效力。您放心。”
她點點頭。
推門出去。
——
接下來的一週，度秒如年。
她照常去公司，照常見客戶，照常開會，照常吃飯。
但腦子裏全是那個檢測結果。
開會的時候走神，張敏喊了她好幾聲才反應過來。
吃飯的時候發呆，筷子懸在半空，半天沒動。
晚上睡不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遍一遍想。
如果結果是99.99%……
如果結果是不匹配……
她想了很多種可能。
每一種都想了無數遍。
第四天，她實在坐不住了。
拿起手機，撥了檢測中心的電話。
“喂，您好，我想問一下，我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嗎？”
那邊查了一下。
“您好，您的是蘇清鳶女士嗎？”
“是。”
“您的檢測還在進行中，預計還需要三天。請您耐心等待。”
掛了電話。
她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還有三天。
三天。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刺眼。
她眯著眼，看著遠處那棟高樓。
蘇氏集團的總部。
蘇明遠就在那裏。
她的親哥哥，也許就在那裏。
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回去工作。
——
第七天。
早上八點，她就開始等電話。
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上，一有動靜就拿起來看。
推銷電話接了三個，全是賣保險的。
快遞電話接了一個，是張敏買的零食到了。
她一個個接，一個個掛。
等到中午，手機還是沒響。
她忍不住了。
撥過去。
“喂，您好，我是蘇清鳶。我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嗎？”
那邊查了一下。
“您好，您的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您可以下午來取報告，或者我們給您寄過去。”
她心跳漏了一拍。
“我下午來取。”
掛了電話。
她站起來，拿起包。
張敏在後麵喊。
“老闆，下午有會！”
她頭也不回。
“推了。”
——
下午兩點，檢測中心。
她推門進去，前台那個女孩認出了她。
“蘇女士，您來了。”
她點頭。
女孩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她。
她接過去。
手在抖。
抖得厲害。
女孩看著她，有點擔心。
“您沒事吧？”
她搖頭。
深吸一口氣。
開啟檔案袋。
裏麵是一張紙。
她拿出來。
低頭看。
最上麵一行字。
DNA親子關係鑒定報告
被鑒定人1：蘇清鳶
被鑒定人2：蘇明遠
檢測結果：……
她看到那幾個字。
心跳停了半秒。
然後，眼淚突然湧出來。
模糊了視線。
她看不清。
抬手擦掉。
再看。
檢測結果：親權關係概率 99.99%
結論：支援被鑒定人1與2為親生兄妹關係。
她站在那裏。
一動不動。
眼淚流了滿臉。
前台女孩嚇了一跳。
“您……您沒事吧？”
她搖頭。
說不出話。
隻是站在那裏，看著那張紙。
看著那行字。
99.99%。
親生兄妹。
蘇明遠，是她的親哥哥。
她不是孤兒。
她有家。
有家人。
有哥哥。
有……
她想起那個女人的照片。
溫柔地笑著。
抱著嬰兒。
那是她的母親。
已經去世的母親。
她想起那條新聞。
蘇振國夫婦懸賞百萬尋人。
原來，他們真的在找她。
找了那麽多年。
她攥緊那張紙。
指節泛白。
眼淚還在流。
但嘴角慢慢勾起來。
笑了。
哭著笑了。
——
走出檢測中心，陽光刺眼。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張紙。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小心地摺好。
放進口袋。
抬頭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
她深吸一口氣。
眼眶還紅著。
但眼裏有光。
往前走。
腳步很快。
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