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城市沉睡。
蘇清鳶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蘇氏集團總部大樓的輪廓。那棟樓還亮著幾盞燈,在夜色裏像幾顆孤零零的星星。
她已經站了很久。
從查到那條新聞開始,她就沒睡過。
那個女人的照片,那個懸賞尋人的新聞,那句“像是知道會失去你一樣”。
一遍一遍在腦海裏轉。
她轉身,回到書桌前。
坐下。
開啟電腦。
繼續查。
這次查的不是新聞,是醫院。
市婦幼保健院。
十八年前的DNA記錄。
理論上,每個新生兒出生後都會采集血樣,用於篩查遺傳病。那些血樣會被儲存一段時間,有的醫院會儲存十幾年。
如果那份記錄還在……
她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搜尋相關資訊。
市婦幼保健院的官網,關於檔案儲存的規定。她一條一條看下去,在最後看到一行小字。
“新生兒疾病篩查血樣,儲存期限為二十年。”
二十年。
十八年。
還在。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電腦。
站起來。
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很深。
但她眼睛很亮。
——
第二天上午九點,市婦幼保健院。
蘇清鳶站在醫院門口,抬頭看著那棟灰白色的大樓。陽光下,玻璃幕牆閃著光,門口人來人往。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這次不是去檔案科。
是去檢驗科。
她直接找到檢驗科主任的辦公室。
敲門。
“請進。”
推開門,裏麵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短發,戴著眼鏡,正在看檔案。
她走過去。
“您好,我想查一份十八年前的DNA記錄。”
主任抬起頭,看著她。
“什麽記錄?”
“新生兒疾病篩查的血樣記錄。2006年3月15日的。”
主任愣了一下。
“十八年前的?那得去檔案室調。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查?”
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那是她昨天連夜準備的申請材料。以“尋親”為由,申請查閱當年的血樣記錄。
主任拿起檔案,翻了翻。
“你是被領養的?”
她點頭。
“我想找我的親生父母。”
主任看著她,眼神裏有點複雜。
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這個流程很麻煩。需要審批,需要領導簽字,需要……”
她打斷主任。
“我知道。但這是我唯一的線索。”
主任看著她。
她看著主任。
兩人對視了幾秒。
主任歎了口氣。
“你等著,我打個電話。”
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說了幾句,主任放下電話。
“走吧,我帶你去檔案室。”
——
檔案室在地下二層。
推開那扇厚重的鐵門,一股陳舊的紙墨味撲麵而來。房間裏很暗,隻有幾盞日光燈亮著,發出嗡嗡的聲響。一排排鐵架子上,堆滿了檔案盒,整整齊齊,從地麵一直到天花板。
主任帶著她穿過一排排架子,走到最裏麵。
“2006年的在這裏。”
主任指了指那一排架子。
“3月15日的,應該在這幾盒裏。你自己找吧,我去辦手續。”
說完,轉身走了。
她站在那一排架子前。
心跳突然快了。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找。
一盒一盒,翻過去。
2006年3月1日,3月2日,3月3日……
一盒一盒,數字跳過去。
3月10日,3月11日,3月12日……
手有點抖。
3月13日,3月14日……
3月15日。
她停住了。
那一盒,標著“2006年3月15日”。
她把盒子抽出來。
很重。
開啟。
裏麵是一遝一遝的血樣記錄,每份都用一個透明塑料袋裝著,袋子上貼著標簽。
她一份一份翻。
王某某,李某某,張某某……
翻到一半,她停住了。
一個名字。
李秀蘭之女
她心跳漏了一拍。
開啟那個袋子。
裏麵是一份血樣記錄,還有一張卡片,上麵寫著新生兒的基本資訊。
姓名:李秀蘭之女
性別:女
出生時間:2006年3月15日 淩晨2點23分
體重:3.1公斤
血型:A型
備注:無
她盯著那張卡片。
李秀蘭之女。
那應該是蘇雨柔的。
但蘇雨柔是那個被換過來的孩子。
真正的她,應該是另一個。
她繼續往下翻。
翻到最後,又看到一個名字。
王秀蘭之女
她愣住了。
王秀蘭?
那個護士?
她開啟那個袋子。
裏麵也是一份血樣記錄,一張卡片。
姓名:王秀蘭之女
性別:女
出生時間:2006年3月15日 下午3點47分
體重:2.9公斤
血型:O型
備注:無
她看著那張卡片。
王秀蘭之女。
那就是她?
被換成蘇雨柔的那個?
但王秀蘭的女兒,不是那個叫小敏的嗎?
她腦子裏有點亂。
但她知道,這份血樣,是關鍵證據。
她掏出手機,拍下這兩份記錄。
然後把盒子放回去。
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主任正好回來。
“找到了?”
她點頭。
“謝謝。”
主任看著她。
“能幫上忙就好。”
她點點頭,快步走出去。
——
回到家,她開啟電腦。
把拍到的兩張照片調出來。
仔細對比。
李秀蘭之女:血型A型。
王秀蘭之女:血型O型。
她又拿出自己的身份證。
上麵沒有血型。
但她是O型。
去年體檢的時候查過,O型。
O型。
和王秀蘭之女一樣。
她心跳如雷。
站起來,走到窗邊。
深呼吸。
又走回來。
坐下。
繼續看。
這兩份記錄,證明瞭一件事。
當年,確實有兩個孩子被登記了。
一個登記在李秀蘭名下,一個登記在王秀蘭名下。
而那個登記在王秀蘭名下的孩子,血型和她一樣。
那是她。
那是真正的她。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電腦。
站起來。
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刺眼。
她眯著眼,看著遠處那棟高樓。
蘇氏集團的總部。
她的親生父親,可能就在那裏。
她想起那條新聞。
蘇振國夫婦懸賞百萬尋人。
那個女人,她的親生母親,臨終前還在找她。
她攥緊拳頭。
指節泛白。
眼眶有點酸。
但沒哭。
隻是站在那裏,看著那棟樓。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