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桂芳家出來,蘇清鳶沒有立刻回家。
她沿著街道慢慢走,穿過幾條巷子,最後在一處街心公園的長椅上坐下。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把一切都染成橘紅色。公園裏沒什麽人,隻有幾個老人在遠處下棋,棋子敲在棋盤上的聲音偶爾傳來。
她坐在那裏,看著手裏的那封信。
趙德發的遺言。
“那孩子的親生父母,是有錢人,姓蘇。”
她把這行字看了無數遍。
姓蘇。
親生父母姓蘇。
她想起自己的名字。
蘇清鳶。
這是養父母給的名字。當年從孤兒院被領養時,李秀蘭說這個名字好聽,就給她用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蘇”字,也許本來就是她的。
她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剛才搜到的資訊。
蘇氏集團。創始人蘇振國。資產千億。
照片上那個老人,頭發花白,麵容威嚴。站在公司大樓前,身後是玻璃幕牆反射的陽光。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陌生。
但又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放大照片,看他的眉眼。
眉骨很高,眼窩有點深。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看著螢幕裏的自己。
對比。
眉眼之間,好像有那麽一點相似。
但也說不準。
她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睛。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麵。
王秀蘭的話。
趙德發的遺言。
那個叫林婉茹的女人。
還有那個手腕上有疤的女人。
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的身世,沒那麽簡單。
她不是被遺棄的孤兒。
是被換掉的。
有人故意把她和另一個孩子調換了。
那個人,叫顧天明。
而她真正的家,姓蘇。
她睜開眼。
站起來。
往回走。
——
回到出租屋,已經快七點了。
天黑了,城市的燈火亮起來。
她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
開始查資料。
蘇氏集團。
創始人蘇振國,今年七十三歲,三十年前白手起家,建立蘇氏集團。涉足地產、金融、能源,資產過千億。
妻子林淑芬,五年前去世。
有兩個兒子。
長子蘇明遠,四十五歲,現任蘇氏集團CEO。已婚,有一子一女。
次子蘇明華,四十二歲,任蘇氏集團副總裁。已婚,有一女。
她看著那些照片。
蘇明遠,國字臉,濃眉,看起來嚴肅。
蘇明華,圓臉,笑眯眯的,像個和善的中年人。
都是陌生人。
沒有那個女人的臉。
她繼續往下翻。
翻到一條舊新聞。
“蘇氏集團創始人蘇振國夫婦痛失幼女,懸賞百萬尋人”
時間:2006年3月。
她心跳漏了一拍。
點進去。
新聞很短。
本報訊,蘇氏集團創始人蘇振國夫婦的幼女於3月15日在市婦幼保健院失蹤,疑似被拐。警方已介入調查,蘇家懸賞百萬尋找線索。
據悉,蘇振國夫婦年近五十得女,視若珍寶。不料孩子出生當日即失蹤,蘇母悲痛欲絕,已住院治療。
下麵配了一張圖。
是那個女人的照片。
年輕,溫柔,眉眼和自己很像。
她盯著那張照片。
手開始抖。
抖得越來越厲害。
那個女人,就是她鐵盒裏那張照片上的人。
原來,那纔是她的親生母親。
原來,她不是被遺棄的。
是被偷走的。
她繼續往下看。
新聞最後有一行小字。
“如有線索,請聯係蘇氏集團,電話XXXX-XXXXXXXX。”
她看著那個電話。
很久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
撥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她愣住了。
又撥了一遍。
還是空號。
十八年了。
那個電話早就換了。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盯著天花板。
腦海裏一片混亂。
那個女人,是她的親生母親。
她死的時候,自己還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氣。
繼續查。
蘇振國的妻子,林淑芬。
五年前去世。
死因:肝癌。
她看著那行字。
眼眶突然酸了。
那個女人,也在找她。
找了那麽多年。
最後沒找到。
她想起王秀蘭的話。
“她抱著你不肯放手,一直看一直看,像是知道會失去你一樣。”
眼淚突然流下來。
她沒擦。
就讓它流。
流了很久。
最後,眼淚幹了。
她擦了一把臉。
繼續看。
蘇家現在的住址,在城北的別墅區。
蘇明遠的辦公室,在蘇氏集團總部大樓。
她記下來。
然後關掉電腦。
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萬家燈火。
遠處,有一棟高樓,燈火通明。
那是蘇氏集團的總部。
她的親生父親,可能就在那裏。
她的親哥哥,可能也在那裏。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棟樓。
很久很久。
然後拉上窗簾。
躺回床上。
盯著天花板。
腦子裏還是那些畫麵。
那個女人抱著嬰兒,溫柔地笑。
那個老人,站在大樓前,麵容威嚴。
那條新聞,懸賞百萬尋人。
還有那句“像是知道會失去你一樣”。
她翻了個身。
側躺著。
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很淡,很柔。
她閉上眼。
嘴角微微勾著。
不是笑。
是別的什麽。
她說不上來。
但心裏有什麽東西,慢慢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