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轉賬記錄後的第三天，蘇清鳶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上的那個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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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王秀蘭給的紙條上的賬號。當年那個男人讓她打錢進去的賬戶。
她用係統獎勵的人脈資源查了三天，終於查到了這個賬號的主人。
趙德發。
五十三歲，原市紡織廠工人，十年前下崗，之後一直無業。檔案上顯示，此人已於三年前去世。
去世了。
她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然後繼續往下翻。
趙德發，配偶李桂芳，六十八歲，現住址：XX區XX路XX號，XX小區，7號樓203室。
配偶還在。
她把地址記下來。
站起來，拿起包，出門。
——
下午兩點，陽光很烈。
車子停在一片老舊的小區門口。這裏的房子比王秀蘭住的那片棚戶區好一點，但也好不到哪去。六層樓，灰撲撲的外牆，陽台上堆滿雜物，樓下停著幾輛鏽跡斑斑的自行車。
她下車，走進去。
7號樓在最裏麵，要穿過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兩邊種著些不知名的樹，葉子蔫蔫的，被太陽曬得發黃。
上樓。
203室。
門是老式的木門，漆都掉了，露出底下原本的顏色。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邊角捲起來，快掉了。
她抬手，敲門。
砰砰砰。
沒人應。
又敲了幾下。
還是沒人。
她站在門口，等了幾秒。
正準備再敲，門開了。
一個老太太站在門口，瘦瘦小小的，頭發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裏拿著一根柺杖。
她看著老太太。
“您是李桂芳？”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警惕。
“你是誰？”
她想了想。
“我是趙德發的……一個故人的孩子。想跟您打聽點事。”
老太太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側身讓開。
“進來吧。”
——
屋裏很小，比王秀蘭家還小。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就占滿了。空氣裏有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氣息，混著中藥的苦味。
老太太在床邊坐下，看著她。
“坐吧。”
沒有第二把椅子了。
她站著。
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照片，遞過去。
“這個人，您認識嗎？”
老太太接過照片，低頭看。
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然後，眼眶紅了。
“這是……”
她看著老太太。
“您認識？”
老太太的手開始抖。
抖得照片都拿不穩。
“這是……這是秀芬家的孩子……”
她愣住了。
“秀芬？”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她。
“你……你是誰？”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我就是這個孩子。”
老太太愣住了。
眼睛瞪得老大。
盯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眼淚流下來了。
“你……你真的是……”
她點頭。
老太太突然站起來，顫顫巍巍地走到牆角，蹲下來。
她想去扶，老太太擺擺手。
從牆角一個破舊的木箱裏，翻出一個鐵盒子。
很舊了，漆都掉光了，邊緣生鏽。
老太太把鐵盒子抱回來，放在床上。
開啟。
裏麵是一遝發黃的紙。
老太太翻了幾下，從最底下抽出一封信。
遞給她。
“這是他臨走前寫的。讓我留著，說有一天會有人來拿。”
她接過那封信。
信封已經發黃，邊角捲起來。
上麵沒有字。
她開啟。
信紙也發黃了，摺痕處已經磨破。
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病重時寫的。
“桂芳：
等我走了，這東西你留著。要是有一天有個姑娘來找，就把這個給她。
當年我幫人辦了一件事，換了個孩子。有人給了我二十萬，讓我找個護士把兩個孩子換了。那錢我拿了，這些年一直睡不好覺。
那孩子的親生父母，是有錢人，姓蘇。我知道的就這麽多。
我對不起那孩子。下輩子做牛做馬還她。
德發”
她看著那封信。
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手指開始抖。
姓蘇。
親生父母姓蘇。
她想起自己的名字。
蘇清鳶。
原來，她本來就該姓蘇。
原來，她的親生父親也姓蘇。
那個“蘇”，不是蘇建國那個蘇。
是另一個蘇。
她的眼眶突然有點酸。
她抬起頭，看著李桂芳。
“這封信……您一直留著？”
李桂芳點頭。
眼淚流了滿臉。
“他臨死前一直唸叨，說對不起那個孩子。讓我一定要把這封信留著，等那個孩子來拿。”
她看著老人。
“您怎麽知道我會來？”
李桂芳搖頭。
“我不知道。但他讓我等，我就等。”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封信。
心裏有什麽東西，堵得慌。
她深吸一口氣。
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床上。
李桂芳低頭看。
“這是……”
“十萬塊。您拿著。”
李桂芳愣住了。
“這……這怎麽行……”
她把信封往老人手裏塞。
“您留著。這是謝禮。”
李桂芳的手在抖。
“孩子，我……”
她看著老人。
“您什麽都不用說。謝謝您留著這封信。”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老人的聲音。
“孩子！”
她停下腳步。
回頭。
李桂芳站在床邊，手裏捧著那個信封，眼淚流了滿臉。
“你……你受苦了……”
她看著老人。
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都過去了。”
推開門，走出去。
——
下樓的時候，她走得很慢。
腦子裏反複轉著那封信上的字。
“那孩子的親生父母，是有錢人，姓蘇。”
姓蘇。
親生父母姓蘇。
她站在樓門口，抬頭看天。
陽光很刺眼。
但她沒躲。
就那麽看著。
眼眶有點熱。
但沒哭。
深吸一口氣。
繼續往前走。
走出小區，她掏出手機。
開啟瀏覽器。
輸入幾個字。
“本市 蘇姓 富豪”
搜尋。
出來了。
第一條。
蘇氏集團，創始人蘇振國，資產千億。
她看著那個名字。
蘇振國。
姓蘇。
她點進去。
蘇氏集團的官網，首頁是一張照片。
一個老人，頭發花白，麵容威嚴，站在公司大樓前。
下麵配著文字。
“蘇氏集團創始人蘇振國先生，白手起家，奮鬥三十年，打造千億商業帝國……”
她看著那張臉。
陌生。
但有什麽東西，在心裏慢慢浮起來。
她把那張照片儲存下來。
收起手機。
繼續往前走。
腳步很快。
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