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王秀蘭家後,蘇清鳶在巷子裏站了很久。
腦子裏反複轉著那些話。
“顧天明。”
“二十萬。”
“那個女人,手腕上有疤。”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裏幹幹淨淨。
但那個女人的疤,她記住了。
轉身準備離開時,餘光瞥見巷口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她停下腳步。
那人躲在拐角處,露出一角衣擺。
她走過去。
那人聽到腳步聲,轉身想跑。
“站住。”
那人僵在原地。
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紮著馬尾。瓜子臉,眉眼和王秀蘭有幾分像。
她站在那女人麵前。
“你是王秀蘭的女兒?”
女人低著頭,不說話。
但肩膀在抖。
她等了等。
“你媽剛纔跟我說了一些事。”
女人猛地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你……你對我媽做了什麽?”
她看著那雙眼睛。
“我隻是問了她幾個問題。”
女人咬著嘴唇。
“她什麽都不知道……你別為難她……”
她沒說話。
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照片,遞過去。
“認識這個嗎?”
女人低頭看了一眼。
臉色變了。
“這……”
“你媽說,這是十八年前被人換掉的那個孩子。”
女人的手開始抖。
照片差點掉地上。
“我……我不知道……”
她盯著那女人的眼睛。
“你知道。”
女人的眼淚流下來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媽從來不跟我說這些……我隻知道……隻知道她這些年一直做噩夢,半夜尖叫著醒過來……”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那個被換掉的孩子,是我。”
女人愣住了。
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你……”
她點點頭。
“我叫蘇清鳶。十八年前,被人從醫院換走。你媽是當年的接生護士。”
女人腿一軟,靠在牆上。
“不……不可能……”
她看著女人。
“你媽剛才告訴我,有人給了她二十萬,讓她換孩子。”
女人捂著臉,哭出聲來。
“怪不得……怪不得這些年她一直那樣……”
她等著。
等女人哭夠了,才開口。
“我想知道更多。你知道什麽,都可以告訴我。”
女人抬起頭,看著她。
眼神裏有很多東西。
愧疚,恐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
她想了想,開口。
“我媽……她有個盒子。從來不讓我看。藏在床底下。”
她愣住了。
“盒子?”
女人點頭。
“她說過,那是她一輩子的罪證。我……我一直不敢開啟。”
她看著女人。
“能讓我看看嗎?”
女人猶豫了幾秒。
然後點頭。
——
兩人上樓。
王秀蘭不在,門虛掩著。
女人推開門,走進去。
蹲下來,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盒子。
很舊了,邊角都磨圓了,漆也掉得七七八八。
女人把盒子放在桌上。
“就是這個。”
她看著那個盒子。
心跳快了一拍。
開啟。
裏麵放著幾樣東西。
一個存摺。
一張紙條。
一張照片。
她先拿起存摺。
翻開。
開戶日期:2006年3月16日。
存入金額:二十萬。
她手指撫過那行字。
二十萬。
十八年前的二十萬。
放下存摺,拿起那張紙條。
泛黃的,邊角捲起。
上麵隻有一個銀行賬號。
還有一行字。
“打這個賬戶。”
她盯著那行字。
字跡潦草,但能看清。
她把紙條小心地放回去。
最後拿起那張照片。
是黑白照,很老了。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
那女人的眉眼……
她愣住了。
那女人的眉眼,和自己有幾分像。
翻到背麵。
有一行字。
“林婉茹,2006年3月15日。”
林婉茹。
她的手開始抖。
這個名字,她見過。
係統給的線索裏,那個偽造的身份資訊。
就是這個名字。
她把照片小心地收起來。
看著女人。
“這些東西,能讓我拍個照嗎?”
女人點頭。
她掏出手機,一張一張拍下來。
存摺,紙條,照片。
拍完,她把東西放回去。
蓋上盒子。
看著女人。
“謝謝你。”
女人低著頭。
“我媽……她會怎麽樣?”
她想了想。
“她隻是拿錢辦事。我不會追究她。”
女人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真的?”
她點頭。
“真的。”
女人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
但最後隻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
她看著女人。
“不是你的錯。”
說完,轉身離開。
——
走出樓道,陽光刺眼。
她站在巷子裏,看著那張照片。
林婉茹。
那個抱著嬰兒的女人。
和自己有幾分像的女人。
她手指摩挲著照片邊緣。
突然想起什麽。
開啟手機,翻出那張老照片——鐵盒裏發現的那張。
對比。
兩張照片裏的女人,不是同一個人。
鐵盒裏那張,眉眼更溫柔,抱著嬰兒的樣子更像……
她說不清。
但有一條線索對上了。
2006年3月15日。
同一天。
同一個醫院。
兩個嬰兒。
一個被換掉。
一個被抱走。
她站在那裏,看著兩張照片。
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
但最後隻匯成一個。
那個被抱走的嬰兒,是誰?
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