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在蘇雨柔臉上切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不想起床。
不想出門。
不想見任何人。
自從上次校門口那件事後,她就沒再去過學校。每天就窩在這間房間裏,窗簾拉著,門關著,像一隻躲在殼裏的蝸牛。
手機扔在床頭,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懶得看。
反正不是罵她的訊息,就是問她“你姐那個專訪你看了嗎”的訊息。
姐。
蘇清鳶。
現在全世界都在誇她,都在同情她,都在罵蘇家不是人。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床頭延伸到窗戶,彎彎曲曲的,像一條蛇。
她盯著那條裂縫,看了很久。
手機突然響了。
她拿起來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點開。
隻有一句話。
“你姐在查當年的事。”
她愣住了。
什麽當年的事?
她回複。
“你是誰?”
對方沒有回複。
她又發了一條。
“說清楚,什麽事?”
還是沒有回複。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突然快了。
當年的事。
什麽當年的事?
她想起小時候,偶爾聽到父母小聲說話,說什麽“那丫頭”“不能讓她知道”“當年的事爛在肚子裏”。
當時她沒在意。
現在……
她的手開始抖。
撥了那個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再撥。
還是關機。
她坐起來,盯著手機螢幕。
那行字還在。
“你姐在查當年的事。”
她腦子裏一片亂。
蘇清鳶在查什麽?
當年有什麽不能讓知道的事?
她想起這段時間蘇清鳶的變化。
突然變有錢,突然變漂亮,突然成績變好,突然開公司,突然上電視。
還有她看自己的眼神。
冷的。
像看死人一樣。
她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種預感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讓她渾身發冷。
她抓起手機,撥了蘇建國的電話。
那邊響了幾聲,接了。
“喂?”
蘇建國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爸,你在哪?”
“在公司。什麽事?”
她猶豫了一下。
“爸,我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
“當年……當年蘇清鳶來咱們家,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電話斷了。
“爸?”
蘇建國的聲音響起來,很低,很沉。
“你聽誰說的?”
她心跳漏了一拍。
“有人給我發訊息,說她在查當年的事。”
那邊又沉默了。
然後,蘇建國說。
“你待在家裏,哪都別去。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愣在床上。
手開始抖。
抖得越來越厲害。
——
半個小時後,蘇建國回來了。
李秀蘭也跟著,手裏還拎著菜,一臉茫然。
蘇建國走進來,臉色鐵青。
李秀蘭在後麵問。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蘇建國沒理她,直接走進蘇雨柔的房間。
“訊息呢?給我看看。”
蘇雨柔把手機遞過去。
蘇建國接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李秀蘭湊過來。
“什麽訊息?誰發的?”
蘇建國沒說話。
隻是盯著那行字,臉色越來越難看。
李秀蘭急了。
“到底什麽事?你們倆倒是說話啊!”
蘇雨柔小聲說。
“有人說……蘇清鳶在查當年的事。”
李秀蘭愣住了。
“當年的事?什麽事?”
但話一出口,她的臉色也變了。
當年的事。
隻有那一件事。
那件不能讓人知道的事。
她手裏的菜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她……她怎麽會……”
蘇建國把手機還給蘇雨柔。
“誰發的?”
蘇雨柔搖頭。
“不知道。陌生號碼,打過去關機了。”
蘇建國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
李秀蘭縮在牆角,不敢說話。
蘇雨柔坐在床上,看著父親走來走去。
走了好幾圈,蘇建國突然停下。
“她最近都在幹什麽?”
蘇雨柔愣了一下。
“誰?”
“她!蘇清鳶!”
蘇雨柔想了想。
“她……她上電視了,開公司了,還參加了什麽青年企業家論壇……”
蘇建國打斷她。
“不是這些!她最近有沒有去什麽地方?見什麽人?”
蘇雨柔搖頭。
“我……我不知道……”
蘇建國瞪著她。
“不知道?你就天天窩在家裏,什麽都不知道?”
蘇雨柔被吼得往後縮了縮。
李秀蘭在旁邊小聲說。
“老蘇,你別吼孩子……”
“閉嘴!”
李秀蘭不敢說話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隻聽見牆上的鍾滴答滴答。
滴答。
滴答。
滴答。
蘇建國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響了幾聲,接了。
“喂?幫我查個人。蘇清鳶,最近都去了什麽地方,見了什麽人。越詳細越好。”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
窗外陽光很好,樓下有人在遛狗,小狗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
但他什麽都看不見。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那丫頭,果然開始查了。
——
晚上,蘇建國接到一個電話。
他聽了幾句,臉色越來越白。
掛了電話,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李秀蘭小心翼翼地問。
“怎麽了?”
蘇建國看著她。
“她今天去了市婦幼保健院。”
李秀蘭愣住了。
“婦幼保健院?去那兒幹嘛?”
蘇建國沒說話。
但兩個人都知道。
去那兒幹嘛。
去查當年的事。
李秀蘭的腿開始軟。
她扶著牆,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她知道了……”
蘇建國吼她。
“知道什麽?她什麽都不知道!”
李秀蘭抬起頭,眼淚流了滿臉。
“可是她去查了……她肯定會查出來的……”
蘇建國沒說話。
因為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那丫頭,已經查到了線索。
不然不會去婦幼保健院。
不然不會查出生記錄。
不然不會……
他不敢想下去。
蘇雨柔站在房間門口,看著父母。
“爸,媽,到底什麽事?你們瞞著我什麽?”
蘇建國看著她。
那張臉,和那個女人越來越像。
他突然有一個念頭。
如果當年的事被查出來……
如果那丫頭知道真相……
如果……
他不敢想下去。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變了。
那個曾經任他們欺負的丫頭,再也不是他們能控製的了。
她手裏有證據,有係統,有錢,有名氣。
而他們,什麽都沒有。
隻有恐懼。
——
深夜,蘇雨柔躺在床上,睡不著。
腦海裏反複閃過那行字。
“你姐在查當年的事。”
當年的事是什麽?
為什麽爸媽那麽害怕?
她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半夜醒來,聽到爸媽在吵架。
李秀蘭說:“要是那丫頭知道了怎麽辦?”
蘇建國說:“知道了又怎樣?她能翻出什麽浪?”
李秀蘭說:“萬一呢?”
蘇建國說:“沒有萬一。這事爛在肚子裏,誰都不能說。”
當時她迷迷糊糊,沒聽清,又睡著了。
現在想起來,那應該就是那件事。
她翻了個身。
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很淡,很冷。
她突然有一個念頭。
如果蘇清鳶查出了真相……
如果真相對她不利……
那她怎麽辦?
她會不會也完蛋?
她的手心開始出汗。
但很快,她又安慰自己。
不會的。
爸媽那麽多年都沒事,她一個丫頭能查出什麽?
就算查出來,又能怎樣?
她有錢又怎樣?有係統又怎樣?
還能把他們送進監獄不成?
她這樣想著,慢慢睡著了。
夢裏,蘇清鳶站在台上,對著鏡頭說。
“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看著吧。”
台下掌聲如雷。
她站在角落裏,渾身發抖。
想跑,但腿邁不動。
隻能看著那個光芒萬丈的人,越走越近。
最後站在她麵前。
低頭看著她。
眼神冷的。
像看死人一樣。
她尖叫著醒來。
滿頭大汗。
窗外天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