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鑽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線。
蘇清鳶坐在床邊，盯著手裏的那張照片。
她已經這樣坐了很久。
照片上那個女人還在笑，溫柔地笑。那個嬰兒還在繈褓裏，隻露出半張小臉。背後那行字還在——
市婦幼保健院，2006年3月15日
她的生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鎖骨下方的胎記。
那個小小的印記，從她有記憶起就在那裏。小時候在孤兒院，有小朋友問過她這是什麽，她說是胎記。後來在蘇家，沒人關心過這個。
現在，它成了唯一的線索。
和照片裏那個嬰兒鎖骨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
但她心裏一片冰涼。
如果這張照片是真的……
如果那個嬰兒是她……
如果那個女人……
她不敢想下去。
手機突然震了。
拿起來看，是張敏的訊息。
“老闆，今天來公司嗎？新專案方案要定稿了。”
她看了一眼，回複。
“下午來。”
放下手機，她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然後開啟鐵盒，小心地放回去。
蓋上蓋子。
放回抽屜。
關上。
深吸一口氣。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要先弄清楚這張照片是怎麽來的。
她回想那天在蘇家收拾東西的情景。
那個鐵盒藏在陽台的紙箱最底層。紙箱裏堆滿了雜物——舊衣服、破鞋子、廢報紙。鐵盒就壓在最下麵，上麵蓋著一層發黃的報紙。
她當時以為裏麵隻有自己的東西。
工資條、照片、錄音筆、醫院診斷書。
都是這些年偷偷攢下來的。
從來沒想過最底下還有這張照片。
是誰放進去的？
什麽時候放進去的？
李秀蘭？蘇建國？還是她自己放進去的忘記了？
她想不起來。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這張照片不是憑空出現的。
一定有人故意放在那裏。
而且放了很久。
因為紙張已經泛黃，邊緣捲曲，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東西。
她想起那行字。
市婦幼保健院，2006年3月15日
2006年。
十八年前。
她出生的那一年。
她的手心開始出汗。
——
上午九點，她出門。
沒有去公司，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
市婦幼保健院。
站在醫院門口，她抬頭看著那棟灰白色的大樓。陽光下，玻璃幕牆閃著光，門口人來人往，有抱著嬰兒的年輕父母，有挺著肚子的孕婦，有行色匆匆的醫護人員。
她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然後邁步走進去。
大廳裏人很多，到處是排隊的人。掛號視窗前排著長隊，取藥視窗前也排著長隊。嬰兒的哭聲，大人的說話聲，廣播的叫號聲，混在一起，嗡嗡嗡的。
她走到諮詢台前。
“你好，我想查一下檔案。”
諮詢台的護士看了她一眼。
“什麽檔案？”
“十八年前的出生記錄。”
護士愣了一下。
“十八年前？那得去檔案室查。不過檔案室不對外開放，需要相關手續。”
“什麽手續？”
護士想了想。
“一般是公檢法機關調取，或者本人持身份證申請。你是本人嗎？”
她點點頭。
“我是。”
護士又看了她一眼。
“那你得去二樓檔案科問問。帶上身份證。”
她點點頭。
轉身上樓。
二樓比一樓安靜很多，走廊裏人少。她找到檔案科，門口掛著一個牌子，上麵寫著“檔案管理科”。
推開門，裏麵坐著兩個工作人員，一男一女，都在低頭看電腦。
她走過去。
“你好，我想查一下十八年前的出生記錄。”
女工作人員抬起頭，看著她。
“出生記錄？你本人的？”
“是。”
女工作人員伸手。
“身份證。”
她把身份證遞過去。
女工作人員接過去，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蘇清鳶？”
“是。”
“2006年3月15日出生？”
她愣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
女工作人員指了指電腦。
“係統裏有你的資訊。不過……”
她頓了頓。
“不過什麽？”
女工作人員皺了皺眉。
“你等等，我查一下。”
她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然後抬起頭，眼神有點複雜。
“你的出生記錄……有問題。”
她愣住了。
“什麽問題？”
女工作人員搖搖頭。
“具體我不能說。係統裏顯示，你的出生記錄被標注了‘異常’，需要特殊許可權才能檢視。”
“異常？”
“對。而且……”
“而且什麽？”
女工作人員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而且，你的出生記錄好像被人動過。”
她心跳漏了一拍。
“動過？什麽意思？”
女工作人員搖搖頭。
“我不能多說。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得去申請調取原始檔案。不過那個流程很麻煩，需要走很多程式。”
她站在那裏，腦子有點亂。
出生記錄異常。
被人動過。
需要特殊許可權。
這是什麽意思？
她想起那張照片。
想起背後那行字。
想起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胎記。
一個念頭慢慢浮出來。
她的出生，可能沒那麽簡單。
——
走出醫院，陽光刺眼。
她站在門口，眯著眼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
但她心裏一片迷霧。
手機震了。
拿起來看，是張敏的訊息。
“老闆，下午還來嗎？方案等你定稿。”
她回複。
“來。”
把手機收起來，她往前走。
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
眼前一黑。
【叮！】
係統麵板突然彈出來，藍光在視網膜上閃爍。
【檢測到關鍵線索，觸發隱藏任務：身世之謎。】
【任務描述：宿主發現出生記錄異常，疑似與十八年前調換事件有關。請繼續調查，查明當年真相。】
【當前進度：10%。】
【任務獎勵：視調查進度而定。】
【提示：本任務涉及重大劇情，請謹慎推進。必要時可呼叫係統資源。】
她看著那幾行字，心跳如雷。
身世之謎。
調換事件。
十八年前。
這些詞像釘子一樣釘進她腦子裏。
她想起蘇建國和李秀蘭在倉庫裏的對話。
“當年那事，要是讓她知道了，咱們都得完。”
“那丫頭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什麽？
是不是他們親生的？
還是別的什麽？
她的手開始抖。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
真相就在那裏。
她要做的，是把它挖出來。
一步一步來。
她把係統麵板關掉。
繼續往前走。
腳步比來時更快。
——
下午兩點，她到公司。
張敏已經在等她了，桌上擺著一遝檔案。
“老闆，你可算來了。這個方案你得看看，客戶那邊催得緊。”
她坐下，接過檔案，翻開。
一行一行看過去。
過目不忘的本事讓那些文字變成印在腦子裏的東西。
但她有點心不在焉。
腦海裏總是閃過上午的畫麵。
那個女工作人員的眼神，那些話。
“你的出生記錄……有問題。”
“被人動過。”
“需要特殊許可權。”
她搖搖頭，把那些念頭甩開。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工作還要做。
她集中注意力，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完，拿起筆，在幾個地方標注。
張敏在旁邊等著。
“老闆，怎麽樣？”
她把檔案遞回去。
“這幾個地方改一下。其他的沒問題。”
張敏接過去，看了一眼標注。
“行，我馬上改。”
她點點頭。
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那片小公園，綠油油的，有人在散步。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些悠閑的人。
腦海裏卻全是另一件事。
張敏在後麵問。
“老闆，你沒事吧？今天怎麽心不在焉的？”
她沒回頭。
“沒事。”
張敏不信，但也沒再問。
——
晚上，她回到家。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海裏反複閃過那些畫麵。
那張照片，那個女人，那個胎記。
醫院，檔案室，女工作人員的話。
係統麵板，身世之謎，調換事件。
她翻了個身。
側躺著。
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很淡，很冷。
她想起那張照片背後的字。
市婦幼保健院，2006年3月15日
十八年前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她的出生記錄會異常？
為什麽會被動過？
為什麽那張照片會在她手裏？
她閉上眼。
那些問題像無數隻螞蟻，在她腦子裏爬來爬去。
睡不著。
很久很久之後，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夢裏，那個女人又出現了。
站在霧裏，溫柔地笑。
她想走過去，但腿邁不動。
隻能看著那個女人，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在霧裏。
她醒了。
陽光照在床上。
新的一天。
她坐起來，下床，走到窗邊。
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
她站在那裏，讓陽光曬著臉。
深吸一口氣。
不管真相是什麽，她都會查清楚。
不管多難，不管要多久。
因為那是她的人生。
她有權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