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理寺的傳喚冇因為溫晚棠的病停下來。
沈伯伯是認死理的人。
人命關天,滅門大案。
三堂會審那天,整個長安都轟動了。
溫晚棠被兩個衙役攙著帶上堂。
她的肚子已經大了,臉色蠟黃,頭上金鳳釵歪歪斜斜。
我坐在旁聽席上。
靖安王妃也來了,板著臉坐在對麵,從頭到尾冇看我一眼。
殷獻辭冇來。
溫家老仆被帶上堂的時候,蔣蓉的臉徹底白了。
老仆年過六旬,走路都顫,跪在堂上聲音卻洪亮。
“大人,老奴親眼所見。那夜蔣家放的火,溫老爺堵住門叫我從後窗跑,保下我這條命。火光裡頭,我看見蔣家那丫頭站在巷口,抱著我家小姐的族譜。”
“她那年才六歲。六歲的孩子站在火光裡,笑了。”
“老奴這輩子都忘不了。”
蔣蓉渾身發抖。
“他胡說!我就是溫家女兒!族譜上有我的名——”
沈伯伯把宜州府衙的舊檔拍在桌上。
“溫家獨女溫晚棠,生於建和四年三月初七。蔣蓉,生於建和三年九月十二。你比溫晚棠大半歲。”
“溫家獨女右耳後有一顆紅痣。”沈伯伯看向她,“你有嗎。”
蔣蓉下意識伸手捂住了右耳。
堂上堂下,鴉雀無聲。
“溫家獨女天生體弱,忌食辛辣。你在謝家十年,無辣不歡。謝夫人親口說的。”
蔣蓉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了。
沈伯伯拍了驚堂木。
“蔣蓉,你還有什麼話說。”
她忽然抬起頭,看向我。
滿臉淚痕,卻笑了。
“謝昭寧,你以為你贏了?”
她扶著肚子慢慢站起來。
“你查出來了又怎樣?殷獻辭心裡有的人是我。就算我不是溫家的女兒,就算我叫蔣蓉——他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你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
“信不信就算我今天被打入大牢,他也會來救我。”
旁聽的人都看向我。
上輩子這種話能叫我哭一整夜。
這輩子隻覺得可笑。
“蔣蓉。”
我站起來,理了理衣袖。
“你說得對。他心裡確實冇有我。”
“但我今天坐在這,不是為了他。”
“是為了溫家死掉的三口人。是為了我娘被你騙了十年的真心。是為了我自己。”
“殷獻辭愛誰從來不是你說了算的。但你蔣蓉是不是殺人犯的女兒,是不是冒名頂替——今天不是你說了算,大理寺說了算。”
沈伯伯拍下驚堂木。
“帶下去。”
蔣蓉被拖下去時拚命回頭看門口。
殷獻辭冇來。
她喊著“世子會來的、世子會來救我”的聲音,從大堂傳到院牆外。
大門合上。
院外安安靜靜,隻有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