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宣判結果很快下來了。
蔣蓉冒名頂替,欺詐官家,按律杖責流放。
因有孕在身暫緩執行,產後發落。
蔣家放火滅門一案年代久遠,主犯已亡,存檔備查。
溫家的冤屈總算有了交代。
靖安王妃進宮跪在太後麵前哭了半天。世子被騙子矇蔽,婚事作廢,求太後做主。
太後準了。
這場婚事從金鳳釵到堂審不過大半年。
散場那天回到謝府,母親在燈下呆坐著。
“都是孃的錯。”
她紅著眼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我給她倒了杯茶。
“娘不怪你。她騙了所有人。”
“可你小時候我總叫你讓著她。好吃的給她,你的衣裳她先挑……”母親越說越哽咽,“你從小到大讓了她多少?”
我抱住母親,冇出聲。
上輩子連命都讓了。
這輩子不會了。
冬天第一場雪下來的時候,殷獻辭來了謝府。
蔣蓉事發後他頭一回出現在我麵前。
他瘦了很多,下頜的輪廓硬得像是用刀削出來的。
我在院中掃雪。
他站在門口,一肩落滿了雪,也不進來。
“謝昭寧。”
“世子。”
“大理寺的案卷我看完了。從頭到尾所有證據都是你一個人查的。”
我繼續掃雪。
“趙叔幫了不少忙。”
“你在北境的時候就開始查了。”
“嗯。”
“你在選嫁宴放下金鳳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掃雪的手頓了頓,又繼續。
“世子想多了。我放下金鳳隻是不想嫁你。”
他沉默了很久。
雪越下越大。
“謝昭寧,我來告訴你兩件事。”
我拄著掃帚看他。
“第一件。蔣蓉在府中用過一種西域的迷神香。我查過了,那種香——”
“我知道。”
他停住了。
“讓人意誌模糊心生依戀。”我語氣很平,“世子這幾年對她的情意,有多少是真的?”
他臉上的血色比雪還淡。
“你怎麼知道迷神香?”
“猜的。”
他攥緊了拳。
“第二件事。”他吸了口氣,“我最近一直做一個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夢裡有間很暗的屋子。紅燭燒到儘頭。”
“有個人穿著嫁衣坐在床上,等了一整夜。”
“她的臉我看不清。”
“可她一直在哭。”
燭灰落滿了肩膀。
我握著掃帚的手指節發白。
“世子做的夢,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他嗓音裡第一次有了裂痕。
“可那感覺太真了。就好像真正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