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黎朔與沈湛剛下樓。
尚未擠到人群前,便與迎麵而來的山長撞了個正著。
六目相對。
一個曠工,兩個曠課,也不知誰更心虛。
黎朔腦子轉得飛快,決定先發製人,剛要喊“老頭兒”,山長已先一步淡淡開口:
“今晚羊肉,算我身上。”
黎朔瞬間變臉:“老師,您辛苦了!”
山長微微頷首,氣度從容地轉身離去。
沈湛的目光遙遙望向人群中央。
夕陽最後一縷天光,恰好落在薑錦瑟身上。
她身處喧囂簇擁之中,卻自有一份不染塵俗的寧靜。
寵辱不驚,氣質清潤如玉,有得勝的淺淡得意,卻無半分驕縱張狂,乾淨又耀眼,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可愛靈動。
沈湛眸色微深。
他怎麼能這麼想自己的小嫂嫂……
鬥香大勝,幾人一路說笑著拐進街角那家羊肉館。
鋪子並不氣派,就一層敞亮大堂,木桌條凳,連個正經包房都無。
饒是如此,大堂也差不多坐滿了,可見生意不差。
薑錦瑟挑了張臨窗的寬桌,推開木窗便能看見街上人來人往,倒也敞亮自在。
黎朔今日心情頗佳:“今日小鳳兒拔得頭籌,又為江陵府爭了顏麵,我老師做東,大家儘管點!彆客氣!千萬彆客氣!”
山長:……孽徒。
薑錦瑟當即大手一揮:“小二,把你們店裡的招牌菜全呈上來!”
山長嘴角一抽。
真是一個敢喊,一個敢要。
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羊肉席便擺滿了一桌。
紅燜羊肉,肉塊燉得酥爛,紅油鮮亮,香氣撲鼻。
清燉羊肉湯,奶白濃湯,撒上蔥花胡椒,暖身暖胃。
羊肉泡饃:饃塊吸飽湯汁,軟爛入味。
羊肉燴麪,寬麪筋道,湯濃肉香。
蔥爆羊肉,大火快炒,鮮嫩不膻。
羊肉煎包,外皮焦脆,內餡多汁。
再配兩碟江陵府本地時鮮青菜,解膩爽口。
滿桌熱氣氤氳。
黎朔先湊到盧老闆身邊,笑得眉眼彎彎:“盧老闆,您這鋪子經今日一事,往後可要在江陵府揚名啦!可彆忘了咱們小鳳兒的功勞。”
盧老闆連連擺手,語氣裡全是真心實意的讚賞:“哪裡哪裡,這全是沈娘子的本事!沈娘子聰慧過人,心思剔透,這次能大勝,全靠她一己之力,老夫是真心佩服。”
薑錦瑟心中微動。
她重生歸來,步步謹慎,盧老闆這方小鋪,竟是她踏出去的第一個機緣。
她端起酒杯,起身對著盧老闆鄭重道:“盧老闆言重了。個人本事再大,也需機緣相助,我敬您。”
說罷,她仰頭一飲而儘。
盧老闆慌忙起身:“不敢當不敢當!沈娘子太客氣了!”
薑錦瑟又轉向山長,再度舉杯:“今日多謝山長公正裁判,不偏不倚,還比試一個公道。”
話音頓了頓,她眨眨眼,“若是能再減免些許束脩,就更好啦。”
山長:“不可能。”
薑錦瑟黑了臉。
盧老闆看得好笑,連忙給沈湛使眼色——
此刻自然該他出麵給老師敬杯酒,尊師重道也是應當。
可沈湛目光淡淡,仿若未聞,自顧自坐著。
山長也瞥了他一眼,師徒二人當場大眼瞪小眼,一個比一個傲嬌,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盧老闆乾笑一聲,又轉頭看向黎朔。
想著這位師兄總歸懂事,能出來打個圓場。
誰知一瞧,黎朔早埋頭在羊肉鍋裡,吃得滿嘴油光,一筷子接一筷子,忙得頭都不抬,早已沉浸在美食裡,渾然忘了身外之事,活脫脫一副小吃貨模樣。
盧老闆頓時滿麵黑線。
桌上氣氛很快又熱鬨起來。
薑錦瑟本就胃口好,此刻放開了吃,夾菜速度半點不慢,紅燜羊肉、羊肉泡饃吃得噴香。
和黎朔兩人你一筷我一筷,看得大堂內的食客都跟著食慾大開。
沈湛的目光幾次輕輕落在薑錦瑟身上。
薑錦瑟鼓著腮幫子,像隻貪吃的小鬆鼠,抬眼問道:
“看什麼?我臉上沾了東西?”
沈湛聲音平靜:“嫂嫂從前,不吃羊肉。”
薑錦瑟眼珠飛快一轉,一本正經道:
“從前是吃不起,如今有人請客,自然要放開了吃!”
可沈湛分明記得,半年前他帶回的羊肉夾饃。
彼時的小嫂嫂不知是羊肉,隻嚐了一口便皺眉吐了,半點也碰不得。
眼前人吃得津津有味,和記憶裡判若兩人。
沈湛默默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羊肉湯,淺淺喝了一口。
幾人正吃得熱火朝天,店門口又走進三道身影。
走在前頭的正是曹參軍,一身官袍,氣度沉穩,帶著幾分東道主的氣場。
顯然是他做東請客。
他身後跟著蕭良辰與那位紫衣女子。
曹參軍目光隨意一掃,竟直直對上了坐在臨窗桌旁的山長。
方纔還氣度沉穩的曹參軍,當場慫回了曹狗蛋。
蕭良辰看得清楚,低聲問道:“曹公這是怎麼了?”
曹參軍慌忙抬手,遮住自己半邊臉,聲音都有些發虛:“冇、冇冇冇……冇什麼!”
說完,他低著頭,幾乎是縮著身子,快步往角落走去,生怕被山長認出來。
蕭良辰見狀,順著他方纔的目光望過去,一眼便看見了那位坐在主位的老先生——
正是今日鬥香會的主考官之一。
他對這位老先生的具體來曆,並不十分清楚。
此刻一見,心中頓時生疑。
冇想到這位老先生,竟與沈湛、還有那位驚才絕豔的沈娘子是舊識。
看這一桌氣氛,關係還不淺。
他又想起今日鬥香中場休息時,也是這位老先生將曹參軍叫出去說了幾句話。
再出來,曹參軍的立場便明顯軟了。
曹參軍在江陵府地位不低,尋常人根本不放在眼裡。
能讓他這般忌憚,甚至當場露怯、躲都來不及……這位看著普通的老先生,究竟是何來曆?
蕭良辰眸色微沉,心中念頭百轉,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對店家淡淡吩咐:“找個僻靜處,加扇屏風。”
店家連忙應下,搬來屏風擋在角落,將那一桌與熱鬨的大堂輕輕隔開。
曹參軍點了滿滿一桌最貴的菜式。
店家見他是官爺,不敢怠慢,先把這一桌的菜先做了。
曹參軍這要問紫衣女子是否飲酒之際,薑錦瑟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她冇看蕭景辰,也冇看曹參軍,而是徑自走向紫衣女子。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扯落了她的麵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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