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錦瑟身子一抖,連剛喂到嘴邊的糖炒栗子也掉了下去。
誰?
誰在叫她?
大晚上能不能彆扮鬼嚇人?
由於吃得太過專注,薑錦瑟未能及時分辨出薑驍的嗓音。
她茫然四顧,在一片夜色中看見了一道踱步而來的高大身影。
有點兒眼熟……
待薑驍走近,月光照亮了他的明眸,以及那張冷峻驚豔的臉。
薑錦瑟呼吸一滯。
完咯。
薑錦瑟扭頭就走!
“栗子不要了?”
薑驍抓起她擱在石頭上的半袋糖炒栗子,慢悠悠地問。
薑錦瑟頓住腳步,不回頭,一步步倒走到薑驍麵前,反手摸了摸。
抓住糖袋,一抽。
咦。
抽不動。
再抽。
還是抽不動。
薑驍直勾勾地盯著她那不老實的後腦勺,眸光一沉,再度喚道:“薑錦瑟!”
薑錦瑟眨眨眼:“薑錦瑟誰呀?不認識。”
說罷,糖炒栗子也不要了,鬆開手,灰溜溜地往前走。
剛爬上牆頭,薑驍解下腰間長鞭,一鞭子捲住她纖細的腰肢,把她連人帶鞭捲了下來。
薑錦瑟摔了個屁股蹲兒,疼得柳眉緊蹙。
自己這位前世的大哥,前世果真是藏了拙的。
就憑這身手,不拿個武狀元可惜了。
薑錦瑟冷冷地瞪著他:“放開我!”
“還跑麼?”
薑驍問。
薑錦瑟:我這是變成毛蛋了?
這副身子結實,力氣大。
然而她重生後才修習內力,時日尚淺,眼下真不是薑驍的對手。
……以後也有可能不是。
今晚薑驍讓她看到的,未必就是他的全部實力。
薑錦瑟擺爛地坐起身,雙腿一盤:“不跑了,行了吧!”
說罷,她冷冷一哼,轉過臉去。
這不服氣的小模樣,簡直與毛蛋如出一轍。
薑驍又超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怎麼一回事?聽不明白官爺在說什麼!”
“你是薑錦瑟。”
“我說了我不是!”
“既然不是,為何要躲?”
“我偷了你的糖炒栗子,被你抓包,不躲等著捱揍啊?”
“誰要揍你?”
薑錦瑟冇回答,而是用眼神掃了掃綁住自己的鞭子。
薑驍張了張嘴,收回鞭子。
薑錦瑟卻不著急起身似的,依舊是大大咧咧地盤腿坐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薑驍語氣沉沉:“你最好和我說實話。”
“我哪一句是假話?”
“親情價,十兩。”
薑錦瑟:“……”
薑錦瑟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開始賣慘:“唉,我這也是走投無路啊,誰讓家裡男人走得早,留下一個科舉的小叔子,我若不想方設法掙點銀子,後麵的盤查都拿不出了,怕是等不到放榜那日,一家三口便得流落街頭。”
薑驍淡淡說道:“哭得這麼慘,連滴眼淚都冇有。”
薑錦瑟往袖子裡摸,再摸!
薑驍拿出一塊生薑:“在找這個?”
薑錦瑟眸子一瞪。
不是吧,薑驍這傢夥……幾時把她弄眼淚的生薑給順走了?
薑錦瑟見被識破,所幸接著擺爛,不哭也不裝了,略微抬起身子,一把抓過薑驍手裡的糖袋,嘎嘣嘎嘣吃了起來。
薑驍定定地看著她:“你究竟是誰?”
薑錦瑟不鹹不淡地說道:“我叫薑錦娘,柳村小寡婦,今年十四……十五……我也忘了!我丈夫是為朝廷打仗,死在了戰場,你們這些做官的若還有點兒良心,就彆刁難他的遺孀。”
薑驍:“我問的是你自己的情況!”
薑錦瑟又剝了一顆糖炒栗子:“我的?哦,我是柏楊村的,爹去得早,給我娶了個後孃,後孃視我如眼中釘,我爹又不敢惱她,我自幼在舅舅家長大……十二三歲?我後孃幾兩銀子把我賣到柳村楊家。”
“我所知道的隻有這些了,不知官爺可滿意否?”
薑驍:“身手跟誰學的?”
“我舅舅!”
“你舅舅又是誰?”
“世外高人唄!”
薑錦瑟張嘴就來,毫不心虛。
“官爺,我不知你為何將我認作你的妹妹。但我確確實實隻是一個鄉下小村姑,與你們這些高門子弟沾不上半點關係。”
薑驍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似要從她臉上剜出什麼破綻來。
薑錦瑟前世叱吒朝堂,什麼人冇見過?什麼陣仗冇經曆過?
會被一個二十出頭的愣頭青看得露怯?
笑話。
薑驍自懷中掏出一隻香囊:“這個香囊可是你做的?”
薑錦瑟接過聞了聞,眉頭都冇動一下,扔回他懷裡:“不是。”
薑驍接住香囊:“明明是你才賣給我的,你自己都忘了?”
薑錦瑟瞥他一眼,“你換了香料來詐我,當我傻,辨認不出?”
話一說完,她眉頭微皺。
壞了……
果不其然,薑驍那雙冷厲的眼眸微微一動,唇角竟似泛起一個似有還無的弧度。
“除了我那繼妹。”他慢聲道,“我實在不知天下還有誰有此等辨認香料的本事。”
冇錯。
他確實把薑錦瑟香囊裡的香料換了出來,與他繼妹製的那隻調了個個兒。
不是行家中的行家,絕做不到她這般。
“你究竟是人是鬼?還是在裝神弄鬼?”
他向前逼近一步,冷聲道:“還不如實交代!”
“我交代什麼?”
薑錦瑟不退反進,冷聲笑道,“我說了我是薑錦娘,不是什麼薑錦瑟,也不是你妹妹!你們這種大戶人家,我可不敢高攀!”
前世,她把薑家當做自己的後盾,將半道中落的薑家一步步扶持成為頂流世家。
可最後薑家做了什麼?
把他們的小女兒嫁進宮裡,任由皇帝小兒一碗毒酒逼死了她。
這輩子,她再也不要與薑家扯上半點關係!
若不是薑驍死得早,冇參與謀害她的事——
眼底的恨意壓不住地往外冒。
薑驍一怔。
十四五歲的丫頭,為何能有這般可怕的眼神?
薑錦瑟將手中那袋糖炒栗子擱在石頭上,淡淡道:“多謝招待,後會無期。”
她轉身便走。
背影清冷,孤寂,像一座無人可依的孤島。
薑驍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想叫住她,卻始終冇能開口。
就在此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腳步聲如雷,刀光閃爍——
錦衣衛與一隊弓箭手齊齊衝了過來。
為首那人正是方纔被薑錦瑟一扁擔掃下馬的鎮撫使沈彰。
他瞧見薑錦瑟,登時大怒,拔出繡春刀:“原來是你擅闖貢院!”
刀光如梭,弓箭手齊齊搭弓拉弦!
這是要把哀家射成篩子呀!
薑錦瑟“撲通”一聲坐倒在地,死死抱住薑驍的大腿:
“大哥——”
??哈哈哈哈,小薑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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