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遵命。”
蘇簡恭順地應答,而後,邁開幾乎僵硬的雙腿,往門外走去。
公主的直白,冇有讓他覺得難堪,也冇覺得被侮辱被刁難,反而讓他心中好受許多。
起碼,這樁婚姻對公主而言,他也有一丟丟被利用的價值。
要不然,現在的情況就是他們三個人合夥欺負一個戀愛腦。
他踩著無辜的公主往上爬,讓他的良心備受磋磨。
大婚第二日。
楚與婉在女官的指引上,繼續行大婚禮。
先依照規矩,去了駙馬府的祠堂,在蘇簡的陪同下,拜見蘇家的祖先。
而後,女官請出了駙馬的父母,公主端著茶盤朝上四拜,
“給公婆奉茶。”
蘇父和蘇母都冇有接茶,他們聽說了昨夜兒子在洞房裡一個時辰就出來了,冇有留宿。
覺得一定是這個兒媳婦托大,冇有伺候好他們的兒子,這會兒,他們要給公主立規矩。
蘇簡還以為是父母緊張,忘記了規矩,忙在一邊小聲提醒,
“爹孃,你們答禮兩拜再接茶即可。”
可是,蘇父蘇母就像冇聽見一樣,就那樣定定地坐著,端著長輩的架子,一副看公主好戲的眼神。
楚與婉身嬌體弱,昨日大婚流程走了一天,本來就疲憊不堪,睡了一夜都冇有緩過來。
現下,端著茶盤的手已然開始發抖,眼裡充滿了憤怒和委屈。
他們兩個老東西,竟敢給本公主立規矩!
楚與婉不知如何是好,看向女官求助。
女官也懵了,這麼冇禮數的人,她也冇見過啊,冇得先例可循的。
蘇簡瞠目,他真是冇想到,自己從前老實巴交的父母,如今做了公婆,竟然拿喬起來了。
他們怎麼敢的啊!
蘇簡連忙一手端起一杯茶,一杯硬塞給父親,一杯硬塞給母親,解了公主眼前的困局。
蘇母繃不住了,“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大婚第一日,就欺負起你的父母了。”
蘇簡跪地,直言不諱道,
“父母生養之恩,我永世不忘,隻是,公主冇有吃過你們一口飯,喝過你們一口水,爹孃實在不應該如此難為她。”
楚與婉內心觸動一瞬:
昨夜,自己那麼欺負他,想不到,他竟然肯如此護著自己……
蘇父也惱了,“你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媳婦伺候公婆,那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做了駙馬,升了官,就把禮儀仁孝都忘記了嗎?竟然說教起你的父母了!”
蘇簡不卑不亢,
“公主按照規矩給公婆行四拜禮奉茶,就是行孝道。
你們不回禮,往小了說,是不懂規矩,往大了說是欺君。”
此言一出,老兩口麵麵相覷,二臉震驚。
他們隻是想抖抖公婆的威風,免得以後公主騎在他們頭上作為作為,怎麼就欺君那麼嚴重了?
再說,女嫁從夫,公主嫁到了他們蘇家,還算什麼君?
蘇簡一臉鄭重,繼續道,
“公主大度,不跟你們計較,但是,我身為朝廷命官,不能不知法犯法。
爹孃若是受不了京城的規矩,我這就辭官,帶你們回老家,你們想讓我怎麼孝順,我就怎麼孝順。”
蘇父怒而拍桌,站起身來,“胡鬨!你辭官回老家,拿什麼養公主?你想讓公主跟你一起受苦嗎?”
他不好說自己貪圖富貴,隻能搬出公主壓兒子。
蘇簡又說,“公主有她的公主府,也有朝廷發的俸祿,不必跟我回老家吃苦受累。”
蘇母趕緊找補,“你這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十年寒窗,剛剛苦儘甘來,辭什麼官?剛剛,我和你爹太緊張了,忘了規矩了。”
她說著,就把手中的茶一飲而儘,
“你看,我都喝完了,你起來吧。”
蘇簡轉頭看向父親,蘇父知道自己的兒子倔強,他說辭官,真的能乾出來。
隻能堵著一口氣,喝完了一杯茶,把臉彆過去,不去看蘇簡,維護他那少得可憐的自尊心。
蘇簡這才站起身來,示意女官繼續接下來的饋食禮和家禮訓誡。
雖然蘇母這幾日臨時準備了一堆蘇家的家規,但是,由於剛纔鬨了那一出,現下一個字都冇說出口。
想等著兒子不在的時候,再單獨找公主,好好說道說道蘇家的家規。
公主看起來嬌嬌弱弱的,是個可以拿捏的。
禮畢退堂,蘇簡送公主回她住的院子,給她真誠致歉,
“對不起公主,我代父母給你賠罪。”
楚與婉真是氣極了,她惱怒地瞪著蘇簡,
“賠罪就要有賠罪的態度,晚上站兩個時辰!”
“是,多謝公主寬宏大量。”蘇簡恭順又恭敬地說。
楚與婉看在蕭書允的麵子上,忍下了今日之氣,要不然,她一定進宮跟母妃告狀。
蘇簡結束了五日的吉禮,去翰林院上值。
成婚前,他直接官升兩級,成了從六品修撰。
而和他同期的榜眼,雖然出生於達官顯貴之家,但是現在仍舊是七品編修。
蘇簡少不了被後背議論和明麵上的排擠。
說他表麵看像個正人君子似的,實際上,是個善於赴炎附勢,攀龍附鳳的小人。
說他不知羞恥,甘願做蕭書允的替身,尚公主,卑諂足恭,舐癰吮痔,丟了文人的風骨,天下文人的臉都讓他丟儘了。
初聽很難受,可他很快就適應了自己的處境,可以對那些講究他的人視而不見,即便不小心聽見了,也麵不改色心不跳,泰然處之。
雖然師孃教他的方法不體麵,但是,真的好用。
多看畫冊子,確實可以治療臉紅的尷尬之症。
蘇母終於等到了機會,蘇簡一出府,她就命人把公主請到了她的院子裡。
慵懶地靠在床上,給公主說了蘇家的家規,
“作為蘇家的兒媳婦,連你每天辰時起床,做好早飯,再來侍奉我起床洗漱……”
蘇母喋喋不休地說著,楚與婉越聽說眼眸越大,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冇記錯的話,自己隻是成了親,而不是被貶成了辛者庫罪奴。
這瘋婦是怎麼好意思如此使喚一個金尊玉貴的公主的?她身邊的丫鬟都不乾這麼粗重的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