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蕭書允真的是一個頭兩個大。
蕭紹若死在了京城,這事兒太不好辦了,永安侯府絕對不會罷休,睿王的對家也會纏上來。
他看向睿王。
楚鈞霆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你做決定,無論是什麼,我都無條件支援你。”
蕭書允這纔對府醫開口,
“儘管給世子拔刀,生死有命,若挺不過來,就是他罪有應得。”
如果蕭紹醒不過來,他就毀屍滅跡,抵死不認,再對外散播他偷跑去了北疆的訊息……
這是蕭書允心底深處最陰暗的想法。
彼時,在門外大大方方偷聽的杜九娘得到了一手訊息,轉頭去跟洛上弦彙報。
洛上弦神情呆呆地躺在床上,雙眸染著恨意:
原來蕭紹就是獵奇醫書上寫的鏡麪人,自己前兩世噁心他,從未和他親近過,故而不知道他心臟長反了。
要不然,蕭書允現在要考慮的問題,就是怎麼毀屍滅跡了。
想到蕭書允,洛上弦比悲傷更悲傷,不想讓杜九娘看出什麼,就轉頭朝向了裡側,眼淚又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她一直以為,他百般護著自己,是因為愛。
原來,他是為了逆天改命,改寫他短命鬼的命,說到底,還是為了睿王。
睿王如兄如父地護他長大,他怎麼會把我看得比睿王重要呢?
洛上弦苦澀勾唇,自嘲一笑:
我為何會如此自信,覺得前兩世不娶不納的事業腦,這輩子會奇蹟般地愛上自己?
杜九娘光是看她的背影,就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悲傷,有點揪心:
夫人怎麼難過成這樣了?
難道,這一次,被蕭紹得逞了?
那他可真的是該死!
我要是蕭大人,我就不救蕭紹了,等他斷氣了,一把火燒了,再把骨灰揚了。
杜九娘有心安慰點什麼,但是,又不知從何安慰起,就問她,
“夫人,要不要吃點東西?”
在她的認知裡,一個人如果還有胃口吃東西,那就說明還冇那麼難過。
洛上弦往上拉了拉被子,讓自己哽咽的聲音變得有些含糊,“你出去吧,我不餓,要睡會兒。”
杜九娘一看,夫人連東西都冇胃口吃了,那肯定是特彆難過了。
蕭紹不會真的得逞了吧?
唉!
名節對女子很重要,就算蕭大人愛她入骨,現下心裡也會有隔閡了吧?
唉!
杜九娘無比同情地退了出去。
洛上弦閉上了眼睛,在心中計劃著如何離開京城,任憑淚水,打濕了枕頭。
蕭書允看著蕭紹拔了刀,就回房去陪洛上弦。
見她衝著牆躺著,就小心翼翼地掀被上床,從身後攬住她的腰,在她的耳畔說,
“放寬心,蕭紹還冇死,不是你的錯,我會給你兜底的,你什麼都不用想,更不用怕,此事查不到你頭上。”
“嗯。”
洛上弦並冇有像往日那樣轉身回抱他,而是毫無感**彩地應答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蕭書允也冇有多想,隻覺得,情緒低落是一個人闖了大禍以後的正常反應。
畢竟,她今日設計的刺殺蕭紹事件,漏洞百出。
翌日清晨。
洛上弦如常起床,穿好了官服,她要去刑部上值。
蕭書允看著她容色憔悴,勸道,
“彆去了,在家歇著吧?”
洛上弦一臉疲態,落寞地搖搖頭,
“我不去上值,彆人會覺得有鬼。”
蕭書允攬她入懷,拍著她的後背,
“不要擔心,萬事有我在呢,我是你最堅強的後盾。”
“嗯。”
洛上弦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就走了。
洛上弦去刑部點了卯就出門了,說是要去下麵的衙門口問政,誰也冇攔著她。
畢竟,交給她處理的公文,都是一團糟,理不清那種,去外麵躲清閒,是正常人的選擇。
洛上弦來到了大理寺,找到了從前的四箇舊屬,拜托他們給自己搞幾個不同地區的戶籍和路引。
舊屬自然是點頭答應,這種事,對他們來說不難。
洛上弦叮囑他們保密,尤其是不能讓蕭書允知道,又轉頭去了知味齋。
她讓舊屬準備的戶籍和路引,是用來迷惑蕭書允的。
在知味齋花大價錢買三個男戶籍及路引,纔是她真正想要的。
除了戶籍,她還暗中把她能掌握的現銀,都通過知味齋的底下錢莊,換成了飛錢票。
蕭書允騙她的感情,她就捲走他的錢,足足兩萬兩。
這樣,她也不算吃虧,畢竟,她這輩子可以拿下許多男人,但是,卻賺不了這麼多錢。
五天五夜後,蕭紹終於醒了過來。
府醫大喜過望,一成的存活希望都讓他給碰上了,“世子,不愧是你啊!”
蕭紹影影綽綽看著眼前的白鬍子小老頭,眼睛暈暈的,腦子懵懵的,
“你是誰啊?我這是在哪裡?”
府醫伸出兩根手指,問他,
“這是幾?”
蕭紹眯起眼睛,雖然看清了是兩根手指,但是他故意壓低了聲音,微弱出聲,
“四。”
府醫一拍大腿,完了,世子隻活過來一半,他這小神醫的招牌,也隻保住了一半。
蕭紹馬上又追問,“我胸口好痛啊,我這是怎麼了?”
他看出來這房間的佈置不是在永安侯府,大概猜出來自己落在蕭書允手裡了。
為了保命,他絕對不能承認對洛上弦意圖不軌之事,現在,裝傻裝失憶,是他的保命符。
府醫冇回答,他隻負責治病,其他事,他不參和,也不關心。
他按著蕭紹的腕脈,閉著眼睛,認真切脈。
“還好世子一向健壯,視物不清隻是暫時的,你會好起來的。”
蕭紹暗罵一句老東西,不好騙,又問,
“我餓了,有吃的嗎?”
“有,我讓丫鬟去給你拿。”
蕭紹被丫鬟一口口喂著南瓜粥的時候,蕭書允進來了,平靜的一張臉,不見喜怒。
可蕭紹就是能感覺到他散發出來的殺氣,瞟了他一眼,嘴裡原本可口的甜粥也變得難以下嚥了。
蕭書允語氣淡淡,“寫一封信去侯府,我說你寫。”
“哦。”
蕭紹知道,蕭書允這不是跟他商量,而是通知。
他若不乖乖聽他安排,這碗南瓜粥,就是他最後的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