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樓這個地方,可以吃喝玩樂,在京城介於正經和不正經之間。
大景朝官員不得入青樓,但是,在這個吃飯的地方卻有正好符合規製的絲竹歌舞。
蕭書允風塵仆仆趕到之時,洛上弦正單腳踩凳,興致昂揚地跟一群糙老爺們大喊,
“五魁首啊!六六順!七巧梅啊!八匹馬!”
那模樣,活脫脫一副沉醉於此的女紈絝。
而那些大老爺們,一個個耷拉著眼皮,紅著臉,明顯都被她灌得不輕。
而她,還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乍一看,會讓人以為是她一個人欺負了一群人。
衛凜看見推門猶如破門的男人,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舌頭都有些大了,
“是,是蕭大人啊,來,來,一起喝點。”
蕭書允看了一眼對他彎眼微笑的洛上弦,心中安定了不少:
看來,她不需要自己搭救。
可是,他旋即又看到了在廳堂中披頭散髮,衣衫薄如蟬翼,正在彈琵琶的俊美男伶人,頓時又火上心頭。
那是什麼臟東西?
好像是衝他來的!
這群壞人純純是拉他的妻子來墮落的,是給他找不痛快的!
蕭書允扭頭就出去了,坐到外麵的馬車裡,板著臉等洛上弦。
他本以為,洛上弦會馬上跟出來,可是,卻一直等不見人。
包間裡的洛上弦又興奮了起來,“該誰了?剛剛是誰輸了?喝!今兒誰耍賴,誰是孫子!”
前世,她養過一個撈偏門的麵首,光是賭術,他就會五十多種,且樣樣精通。
她隻不過一時興起,跟他學了一些皮毛,現下對付這些刑部的規矩人,綽綽有餘。
劃拳她把把贏,自己滴酒未沾,就給這些人全都撂趴下了。
最後,洛上弦還好心好意地賞賜了在場中一邊彈琵琶,一邊對她拋媚眼的伶人,
“一杯酒十兩銀子,你喝多少,我賞多少,我賞多少,你就得喝多少。”
最後,那個伶人也倒地不起,洛上弦才心滿意足地離場。
夜幕四合,洛上弦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昂首挺胸,走出了春風樓,鑽入等候她已久的馬車裡。
蕭書允一顆焦灼的心,在看到她的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安寧,等候他的火氣,也自動消散了一半。
蕭書允自覺壓下了自己的另一半火氣,把洛上弦抱到他的腿上,以商量的語氣問,
“你辭官好不好?”
洛上弦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嬌滴滴道了一聲,
“不嘛~”
蕭書允默默下定決心,這次,無論她怎麼撒嬌,他都不會妥協了,很嚴肅地說,
“刑部很危險,不是你該呆的地方。”
洛上弦的語氣也鄭重了起來,
“這次擢拔,完全合規,我是大理寺冇編製差役裡最優秀的,這個官職,是我憑能力得到的。
如果我無法在刑部站穩腳跟,那就說明我冇本事在男人堆裡搶飯碗,到時候,我再辭官也不遲。”
蕭書允顰眉,尊尊教誨,
“官場就好比一場權利的遊戲,豈有輸家能平平安安下桌的道理?”
洛上弦又攬著他的脖頸,左右搖晃,撒起嬌來,
“哎呀,你可以的,我的男人可是三品大員,你會護住我這個八品小吏的是不是?”
蕭書允冇再說話,他這個人啊,道理講不通的時候,他就會上手段。
翌日下了早餐,蕭書允叫住了刑部尚書劉昂,
“劉大人,請留步。”
劉昂知道他要問自己洛上弦的事,仗著自己年齡大,裝耳背,腳下冇有停留。
蕭書允身高腿長,三兩步就追上了小老頭,微微躬身一拱手,顯得極為有禮貌,
“聽說劉大人棋藝高超,有棋神之稱,不知能否切磋一二?”
劉昂是京城著名的棋癡,棋神名聲在外不是二三十年的事了。
蕭書允入朝為官的時間不短了,若想找他挑戰早就找了,何必等到今日?
明知對方的目的,可是,劉昂也真的很想和這個大景朝唯一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對弈一局。
自己贏了他,以後茶餘飯後又有新談資了。
思及此,劉昂溝壑縱橫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蕭大人,請。”
從前,劉昂下棋在京城橫掃三十載無敵手,今日,他很有自信一局就能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哭。
可是,隨著棋局的深入,他心中的自信漸漸就消失了。
這後生,難纏得很!
從小心翼翼到抓耳撓腮再到絕望,劉昂深深感覺到了連中三元狀元郎的實力,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在棋局上一盤接一盤,劉昂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最後,被蕭書允殺得片甲不留,連帶著多年的尊嚴和麪子都不剩下了。
公雞都打鳴了,劉昂還要再下一局。
蕭書允毫不留情地把手裡的棋子扔進了棋笥,
“天快亮了,晚輩得回府洗漱一番,準備上早朝了。”
彼時,劉昂方纔意識到,他竟然跟蕭書允下棋,從天亮下到了天黑,又從天黑下到了天亮。
期間,一口飯冇吃,一口水冇喝,他竟然毫無察覺,都被自己輸棋的氣氣飽了。
蕭書允站起身來,客氣又不失疏離地說,
“我妻如今在大人的刑部當差,還請大人多加照拂。”
劉昂極為敷衍著,“一定,一定。”
蕭書允又淡淡地繼續道,“我妻尚年少,心性不穩,缺少人生閱曆,如果她做錯什麼事,劉大人私下跟我說說就好。
如果弄到了明麵上,我也不吝讓劉大人見識見識我除了棋藝以外的本事。”
他的語氣雖然平淡,但是,威脅已經挑明瞭。
劉昂官職比他大一級,年紀更是大上兩三輪,現在,臉色一沉,麵子掛不住了。
蕭書允今日來就是折他麵子,給他一個警醒的,而不是示弱,話已至此,他虛虛地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劉昂當即就捂著心口,栽歪到了椅子裡。
將近花甲的年齡,熬了一夜,氣了一夜,能抗住就奇怪了。
硬生生臥床好多日,無法娶上朝。
也是同一天,睿王也去找昭王和九王放了話:
“有什麼事,衝我來,不要為難一個女人。”
兩個人各儘其能,最終在上朝前碰了一下結果。
他們還是一致覺得官場之中變數太大,他們隻能護住洛上弦一時,還是用點手段,讓她留在府裡比較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