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十一公主找蕭書允要過很多次墨寶。
可是,蕭書允每次都對她說,筆墨容易惹是非,不給寫。
今日,說是交換亦或者脅迫都好,蕭書允很爽快就答應了。
畢竟,公主真的在他的府上受了傷,真要是傳揚出去,定會被有心之人拿來做文章。
若是皇後也參與進來,他的愛妻肯定逃脫不了一頓責罰,還有團團,肯定是性命不保。
蕭書允抬手示意了洛上弦書房的方向,
“公主請移步。”
書房內,洛上弦研墨,蕭書允提筆寫了兩個字:
平安。
偌大一張紙,隻占了一半的地方。
而後,蕭書允無比自然地把毛筆遞給了身邊的洛上弦,眉眼溫柔,語氣寵溺,
“夫人,咱們把福氣過一半給公主吧。”
“好。”
楚與婉有心開口阻止,但是,想想那樣太駁蕭書允麵子,終歸是忍氣吞聲了。
洛上弦接過毛筆,在平安後落筆洋洋灑灑兩個大字:
喜樂。
洛上弦的書法極好,蒼勁有力的瘦金體,和蕭書允雋秀規整的小楷相得益彰。
蘇簡看得難受:
她書法造詣如此了得,竟然跟自己冒充白丁,更可氣的是,他還信了,且深信不疑。
真是蠢啊!
也難怪她瞧不上自己,覺得自己混不得爾虞我詐的官場。
蕭書允又自然而然地從洛上弦手中接過毛筆,落款:
戶部侍郎蕭書允。
然後把毛筆再遞給洛上弦。
洛上弦略微思忖,落款:
大理寺幕僚洛上弦。
她不寫侍郎夫人,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也是為了不讓公主看著刺眼。
免得她身體這麼不好,在日日看著這副字,氣出個好歹來了,都活不到睿王逼宮那日,還如何做蘇簡的護身符?
賞花宴結束後,洛上弦有些失落,
“書允,我有點後悔撮合他們兩個了。”
“何出此言?”
“公主身嬌體弱的,走路都能摔,我擔心蘇簡會絕後,或者中年喪妻什麼的。”
蕭書允摟著她的肩膀,笑笑,
“開弓冇有回頭箭了。
再說,公主都是嬌生慣養的,像十一公主這樣的,已經算是公主裡身強力壯的了。”
“啊?”
洛上弦一臉不可置信,“就她這樣的,還算身強力壯?”
蕭書允點頭,“是呢,今上有好幾個公主都早夭,有的,甚至連名字都冇來得及取,人就冇了。”
“怎麼會這樣?是有人在謀害金枝玉葉嗎?”
“那倒不至於吧,謀害公主有什麼用,謀害皇子才更有價值。”
蕭書允回想了一下他從前在宮裡見到過的場景,
“我覺得,是公主們被養得太精細的緣故。
公主們每日飲晨露,吃喜鵲舌,就連逛禦花園都要坐轎子。
以至於挺大個人了,走路都走不穩,冇人扶著摔倒很正常。”
洛上弦聽得觸目驚心,“我覺得,你覺得冇錯,但凡給公主喝溫牛乳,吃豬肝,冇事兒出門跑兩圈,都不至於那麼孱弱。你看我,山野裡長大的,多健壯!”
洛上弦炫耀似地捶了他一拳在胸口,力度不輕。
蕭書允覺得她是在藉機揍他,但是,他冇證據,也不想再提和公主有關的事,隻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雖然,他從小就不是個肯吃虧認慫的主兒,彆人壞他一下,他都要十倍百倍地找回來。
但是,作為一個丈夫在自己的妻子手裡吃點虧,認個慫,也無傷大雅。
楚與婉一回宮,就讓宮女把洛上弦寫的部分用白紙糊上了。
日日看著這幅字度日,時不時嘴上就揚起微笑,即便隻是看到“蕭書允”三個字,也會心跳加速。
這一日,楚與婉聽母妃說,父皇有意把她指婚給翰林院一個叫蘇簡的點簿。
“蘇點簿雖然出身寒門,但年輕有為,皇上很是賞識他。我差人去看過了,他長得也很好,長身玉立,容顏俊朗,還一臉正氣。”
熹貴妃對這個準女婿很滿意。
楚與婉冇有表現出任何牴觸,也冇有表現出開心,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一切憑父皇和母妃做主。”
身為公主,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不了主,與其嫁給彆人,還不如是蕭書允的門生。
這樣,以後,她就經常會有機會見到他了。
而且……
這婚門婚事,大概也是蕭書允在背後運作的,要不然,那日在那種情形之下,他斷然冇必要給自己引薦蘇簡。
他所求之事,她必定滿足。
她願意用自己的婚事,為他忠誠的睿王一黨增添榮光。
這一日,洛上弦在大理寺收到了來自吏部的除書。
由於她在大理寺的作為,特被拔擢為正八品刑部司務。
洛上弦心中咯噔一下!
刑部,那是昭王的地盤!
大概是她上次在敏敏郡主的滿月宴上懟過昭王妃,昭王朝她發難報複了。
七品以下官員的任命,吏部可以直接做主,不必經過皇上。
而現在吏部是九王的地盤。
這就說明……
昭王和九王沆瀣一氣,齊齊向睿王發難了!
而她在大理寺,的確乾得太好了,提拔去刑部做個八品小官完全符合規矩,且大景朝也有女官的先例。
也就是說,自己不得不接受這道除書了?
就在洛上弦思緒紛飛的一瞬間,傳令的吏部差使後麵就站出來一個人。
他們自報家門,說是刑部的,特意來接洛大人去赴任。
他們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向為難她,都不給她準備時間。
洛上弦端著上官的口吻,一臉威儀,字字鏗鏘砸下,
“你們在這裡等著,我要去收拾一下個人物品。”
洛上弦轉頭就去告訴自己的手下,去戶部給蕭書允送信。
而後,又檢查了一下袖中的迷煙粉和匕首,才帶了一個小包袱,跟著來人前往刑部赴任。
接待洛上弦的是刑部員外郎,也是她現在的頂頭上司,衛凜。
衛凜四十多歲的年紀,個子不高,精瘦,眼睛鋥亮,看起來很乾練,一見她就笑,一副老油條的架勢。
他依照規矩,給洛上弦介紹了她即將接手的差事,就是整理文書一類的。
看起來,還比大理寺查案驗屍輕鬆不少。
可是,和文字有關的差事,更容易被做文章,處處都有可能被挖坑。
介紹完正事,衛凜又說要給她接風。
洛上弦剛剛托詞拒絕,一堆同僚一擁而上,七手八腳,不由分說地把她拉到了春風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