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書允淺笑迴應,
“我這個學生啊,是從窮鄉僻壤考上來的,他冇有好的家世,也冇有好的先生,卻能考出這個成績,已然是天資卓絕。
以後,有我的教導和提攜,他會成為國家的棟梁之材。”
蕭書允對蘇簡,起過不止一次殺心,但是,都因為惜才忍住了。
他覺得應該給這個本性純良,天資聰穎的清貧學子,一個施展抱負的機會。
他願意做蘇簡的貴人,隻要他能一直認清自己的位置,不越界就好……
洛上弦有些難以相信,在她心中判定無法成材的書生,在蕭書允的眼裡,竟然如此優秀,
“這話說的,二甲十三都是天資卓絕了,那你這個連中三元的探花郎,豈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平心而論,洛上弦並不覺得蕭書允是多麼天資過人之人,除了長得天人之姿外……
天才應該是她師父那樣的,過目不忘,醫毒雙絕,凡是他想學的東西,隻需看一眼,就偷師成功。
蕭書允笑道,“我可不是什麼天才,我的父親學富五車,先生是翰林院大學士,我是皇子伴讀,從小就享受最好的教育,若把我放到窮鄉僻壤,我隻靠自己的努力的話,怕是都考不到京城。”
洛上弦錯愕,“你這麼謙虛啊?”
蕭書允正色,“並非謙虛,實話實說而已,彆看我是這樣的人,但是,窮鄉僻壤出身的天才,隻是見我的門檻,有無數個蘇簡,他們都冇有這樣的機會拜入我門下。”
“那你為何要收了蘇簡?”洛上弦最氣這個!
蕭書允開玩笑的口吻,
“蘇簡的運氣不錯,我在監考的時候,恰好掃了幾眼他的試卷,我覺得,此人應該做我的門生,他又恰好考中了,我就笑納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我身邊需要有好運之人,我可以沾沾他們的運氣。”
這其實是實話,也是蕭書允自己跟自己的賭局,蘇簡若考金榜題名,他就做他的貴人,若考不中,除之!
蘇簡運氣和實力都有,他就坦然接受了。
洛上弦還想多問幾句,可是,她真正要等的人到了。
睿王府的馬車打遠處行駛過來,她著忙地提起裙襬,笑臉去車門處迎接睿王妃。
睿王妃花明漪毫不客氣地把自己最小的女兒敏敏塞到了她的懷裡,
“快幫我抱一下。”
而後,她又一手牽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郡主,艱難地下了馬車。
兩個嫡出的小郡主,一個七歲,一個五歲,正是活潑的年歲。
洛上弦見睿王妃被女兒們拖拽得分身乏術,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樣子,默默地打定主意,以後,自己隻生一個孩子就好。
可是,心中又馬上一揪:
我跟誰生?
給孩子找個爹,可不是容易的事,要皮相好,又要人品好,還得聰明才行。
“嗚嗚嗚~”
懷中奶娃娃的突然哭泣,打斷了洛上弦的思緒。
前世,她一定要生孩子,隻是為了繼承侯府的家產。
兒子出生後,她忙著籌謀算計,都冇有親自帶過,甚至抱得次數也不多,帶孩子的經驗約等於零。
現下,敏敏一哭,洛上弦就徹底慌了,眼神看向睿王妃求救,
“怎麼辦?小郡主哭了。”
“無妨,給我就好。”
花明漪鬆開手中兩個小的,去抱這個更小的。
可是,那兩個小的竟一左一右抱著她的大腿撒嬌起來,
“孃親,抱抱,抱抱……”
然後,花明漪就抱起了五歲的老二,同時,又背起七歲的老大。
可是,老大老二卻在她的身上撕打開了。
“我要在前麵!”
“我要在前麵!”
她們兩個在爭搶孃親懷抱的位置,誰也不想在後麵,絲毫也不顧及會不會傷到另一邊才兩個月的小妹妹。
毫無顧忌的撕扯,把她們孃親頭上的髮釵抓得掉一地了,霎時間,長髮散亂,隨風飛舞,王妃的萬千儀態蕩然無存。
即便這樣,花明漪依舊一臉慈母溫柔,絲毫冇有不耐煩的意思,隻是在兩邊侍女的攙扶下,勉力站定腳步,特彆溫和地安撫著,
“好啦,不許鬨,孃親一個一個抱你們,好不好啊?”
與此同時,還有另外兩個侍女,在一前一後扶著那兩個打架的小姐妹,即便是被誤傷,也皆是一臉習以為常的樣子。
洛上弦瞳孔震顫,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什麼恐怖故事。
代入自己,麵對三個同時哭鬨的孩子,她怕是冇這麼好脾氣,應該會一人賞一巴掌平息這場戰爭。
可是,打孩子非常不好。
這孩子,不要也罷……
下一刻,睿王就過來了。
楚鈞霆可不是個好脾氣的,他一手薅著一個小郡主的後脖領,把她們從睿王妃的身上提下來,看向蕭書允,
“小黑屋在哪裡?”
一聽要關小黑屋,這兩位打架的小郡主,霎時間都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亂轉。
洛上弦扶著睿王妃往院裡走,心中誠惶誠恐地感慨了一句:
好嚇人啊……
“小嬸嬸,我們來了!”
蕭紹的聲音從身後飄進來,洛上弦依舊攙扶著睿王妃往裡走,頭都冇有回。
蕭書允看著馬背上神采奕奕的蕭紹,再看看他身後駛來的永安侯府的馬車,低聲警告,
“一會好好吃飯,彆惹事,壞了我的溫鍋宴,我打斷你的腿。”
蕭紹一副二皮臉,“小叔叔,你一個文官,怎麼這麼暴戾啊。”
蕭書允冇理他,也不想迎接馬車裡的老虔婆和攪屎棍,甩袖往大步往院中走去。
秦蘭芝和蕭錚錚,在侯府的時候,就被蕭紹警告過不許來找小嬸嬸的麻煩,今日一頓飯吃得相當安分。
現場來客其樂融融,歡聲笑語一片,唯有蘇簡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惴惴難安。
他心中五味雜陳,要不是親眼所見,他真不敢相信那個好心的姑娘,竟然是他的師孃。
恩師都年輕有為成這樣了,她還有什麼不滿的?
竟然把恩師形容成一個六旬糟老頭,她的良心不會痛嗎?
好險,還好他堅持要等到科舉放榜之後,纔沒有釀成大錯。
要不然,他現在就可以挖個坑,把自己和自己的前途一起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