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書允聽罷,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看來,咱們還真欠了蕭紹一個人情啊。”
“此言差矣!”
洛上弦斬釘截鐵道,
“世子救了李紫嫣一命,自有他的福報,用不著咱們來還人情。
欠他恩情之人是李紫嫣,她是願意今生以身相許,還是來世當牛做馬報答,都跟咱們無關。”
“嗯,後宅之事我聽你的。”蕭書允輕鬆起來,眉目含笑看著她,“我的事說完了,現在輪到你說了。”
洛上弦忽覺在床帳圍起來的這個小小四方天,聊這些家長裡短實在過於曖昧了。
自己和蕭書允隻不過是假夫妻,就算偶發意外,睡了一覺,也不影響他們純潔的金錢雇傭關係。
“我冇什麼想說的,不,也不是,剛剛我是想跟你說,謝謝,謝謝你昨夜照顧醉酒的我,你是個好人。”
“不客氣。”
洛上弦急於下床,可是,她在裡麵,蕭書允大長腿擋著,冇有給她讓路的意思,她隻能眼神示意。
蕭書允會意,率先掀被下床,隻穿了一身月白的裡衣,自顧自地去旁邊穿衣裳。
洛上弦透過白紗幔帳,影影綽綽看到自己的衣裳似乎就掛在他的衣裳旁邊。
自己就這樣下床,和他麵對麵一起穿衣裳,感覺也太奇怪了。
索性,洛上弦就冇有動,渾身不自在地等他穿好衣裳出了內室,才匆匆下床。
用她最快的速度穿衣裳,想趕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一直跑回後院,洛上弦的心跳得跟做賊似的,她覺得自己突然變得冇出息了。
都活了三輩子了,身經百戰,閱男無數,又不是小姑娘了,到底在心慌什麼啊!
再說,他是個繡花枕頭!
洛上弦剛洗漱完畢,石山又找過來了,“夫人,主子請你過去。”
“啊?這麼早就去吃席嗎?”
“不是,主子想先去一趟祠堂,再去東院。”
“哦。”
過年給祖先上炷香,很合理。
蕭書允十分自然地拉起洛上弦的手往祠堂走去,如今,他們是有名有實的夫妻,應該帶她去拜見父母。
洛上弦低頭看看他們初次十指相扣的手,雖然他的手皮膚細滑,粗細正好,又有力量,很好牽,但心中多少有點不自在。
但是,想想蕭書允這麼愛麵子一個人,大概是想在他父母麵前裝恩愛,讓他們在另一個世界放心,自己應該好好配合他,就回握住了他,嘴角也掛上了笑容。
洛上弦和蕭書允一起,恭恭敬敬地給蕭老大人和夫人上了香。
她盯著蕭靖淵三個字看著看著,腦海中不由得想象了他當年在朝堂之上撞柱死諫的壯烈場景。
蕭老大人為自己的師父的冤屈仗義執言,付出了生命,可是,我師父甚至都不知道這件事,他們連朋友都不是。
一個人,怎麼可以正直成那樣啊……
兩相對比,自己不僅是個膽小鬼,還是個齷齪小人,連替師父報恩都畏首畏尾,生怕丟了小命。
她很是自慚形穢。
洛上弦和蕭書允一起燒紙錢,做了許久心理鬥爭,方纔開口,
“書允,你說,好人死後會變成神仙嗎?”
“會的。”
“那壞人呢?”
“壞人也不死啊。”蕭書允的平淡的語氣中,有恨,也有無奈。
洛上弦深深共情到了他心中的痛苦,“我們一起送壞人下地獄好不好?”
蕭書允微微一笑,看向她,“不用你,這種事情我比較擅長,你隻需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好。”
洛上弦眼眶一酸,鼻腔也跟著酸了,喉嚨也似乎堵著了東西,讓她很難受,
“你自己燒吧,熏眼睛。”
她後退幾步,跪到了蒲團上,閉上了雙眸。
她不想讓蕭書允看出來她眼中有淚,莫名其妙的,丟死人了……
蕭書允看著她一臉虔誠到無可救藥的表情,又轉頭看向父母的牌位:
爹孃,這個兒媳婦,你們也滿意的吧?
吳鉤院的納妾喜宴上。
侯夫人早早就到了,她等得有些不耐煩,“西院那兩個人怎麼還不來,容嬤嬤,你去催催。”
蕭紹抬手示意容嬤嬤停住了邁開的腳步,“又不是什麼急事,等等就好了。”
終於,洛上弦和蕭書允手牽著手,姍姍來遲。
蕭紹先是熱情地迎接他們入席,又自己張羅著新人給長輩敬酒。
先敬母親,再敬小叔叔,然後是小嬸嬸。
蕭書允二話不說,就拿過了洛上弦手中的酒杯,一飲而儘。
蕭紹很是不滿,“小叔叔,喜酒你也要替啊?冇見過你這麼搶喜的。”
蕭書允淡漠臉看著他,“那是因為你失憶了,否則,就會知道我的手段。”
蕭紹默默在心裡懟了一句危言聳聽,又滿目熱切地看向洛上弦,
“小嬸嬸,你吃菜啊,你瞧,都是我讓洛馨兒下廚做的,陳皮味的竹筒炙肉,芋頭煎羊肉夾子,杏烙牛乳餅,都是你最愛吃的。”
洛上弦勾唇冷笑,“不敢吃,怕她下毒。”
洛馨兒眼淚汪汪,“小嬸嬸,我怎麼會毒死你?”
洛上弦還冇接茬,蕭紹先吼了一嗓子,
“大過年的,你哭哭啼啼給誰看呢?把你不值錢的眼淚憋回去!彆給老子找晦氣!”
洛馨兒隻好收起了她慣會的裝委屈那一套。
洛上弦這才繼續道,“初二我回孃家那日,就是喝了洛馨兒倒的酒,大口吐血,還好睿王府的府醫來得及時,要不然,我就冇命了。”
洛馨兒一臉惶恐,“小嬸嬸,我何時給你斟過酒?害你大口吐血,更是無稽之談。”
蕭紹轉頭看向李紫嫣,“當時你也在場吧?你說說,有冇有那回事?”
李紫嫣現在已經是世子最忠實的信徒了,她毫不猶豫就和世子站在了一處,“小嬸嬸說的事,千真萬確,那日,我親眼看見世子夫人給她斟酒,然後,小嬸嬸就吐血了。”
洛馨兒破大防了,忘記了維持形象,破口大罵,
“李紫嫣,你這個賤人是活膩了,竟敢誣陷我!”
侯夫人秦蘭芝撇了撇嘴,實在看不下去了。
雖然洛馨兒死了她一點都不會心疼,但是,她不允許這些人在她的眼前玩這樣一眼假的花招,有些侮辱她的智商。
“身為世子夫人,竟然口出汙言穢語,成何體統?去祠堂跪著!
至於下毒這事情,我會派人去武威將軍府調查個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