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紹反擰,下她匕首那一招,雖然手下留了情,冇讓她的腕骨斷掉,但是,也終歸是傷到了,現下已經紅腫起來,疼得很。
蕭書允滿目柔情地說道,“以後,你彆跟世子動手,他從小習武,一身牛勁兒,你討不到便宜的,有什麼事,都讓我來處理。”
洛上弦冇說話,她承認自己那時候大腦一片空白,失去理智了。
蕭書允又自顧自地繼續說,
“如今北疆,正是用人之際,等過完年,我跟皇上請旨,讓世子繼續回北疆戍邊。”
洛上弦回想起第二世,老侯爺戰死後,北疆一連丟失了十四個州,直到睿王去領兵,纔開始反敗為勝。
蕭紹那時候冇有去北疆,因為他回府養身子的時候,她白天給他做各種食物相生相剋的大補湯,晚上給他喝幻歡,還給他納了一堆美妾,直接把他裡裡外外都掏空了。
彆說上戰場,上馬都上不去了,廢人一個。
“他一個打了敗仗的混賬,去戰場能做什麼?”
洛上弦真心覺得,北疆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對戰果毫無影響。
蕭書允笑笑,“他再不濟,也是集永安侯府全力培養出來的世子,照比普通的將士,那也是強很多的。”
洛上弦皮笑肉不笑,陽奉陰違來了一句,
“大人言之有理。”
杜九娘捱了板子,在床上躺著,不能來伺候飯食,洛上弦手腕又傷到了,拿不起筷子。
蕭書允就十分貼心地給她餵了晚飯。
對於餵飯這種事情,洛上弦隻能想到上一世最會討他歡心的麵首。
那伏小做低,曲意逢迎的姿態,真是難以用語言形容。
給他花錢,她可痛快了,買的就是這種情緒價值,她也不需要什麼真心。
眼前之人,倒也挺有做麵首的潛質。
隻是,人家出身長戟高門,揹負先父遺誌和恩師的血海深仇,有著遠大的政治抱負。
是她付不起的價碼,也是她不敢靠近的人,萬萬不敢肖想這樣的人做她的麵首。
她唯一能對他做的,就是幫他為恩師翻案,還上他父親對她師父的恩情,她良心就好受了。
“你老師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蕭書允陷入了回憶,緩緩道來,
“當年一連三載,江南夏季乾旱,滴雨不下,寸草不生,冬季寒冷,經常下雪,所有山都被砍光了,凍死餓死無數人。
朝廷派去許多賑災官員,都無功而返。
我的老師,一個翰林院的大學士,卻主動請纓去江南賑災。
但是,朝廷積貧積弱多年,他帶去的那點賑災糧餉,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於是,老師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先抬高江南的糧價,讓糧商們都眼紅,甚至壓上全部身家從外地運糧過去。
待價格漲到頂了,再突然降價,糧商們頂不住,也跟著降價。
這時候,官府再出麵買糧食回來,就有更多的糧食分給災民了。
在那個時候,老師還定下了規矩,必須要家中的婦孺去領賑災糧。
這樣,就能確保婦孺也有存在的價值,不至於被家裡的男人吃光了糧食,活活餓死。
本來,結局是好的,卻被奸相曲解給皇上,說老師哄抬糧價,還讓女災民排隊給他選美享樂。
我的老師隻有師母一個妻,後院一個妾室通房都冇有,他豈是貪圖美色之人?
可皇上信了,老師被抄家滅門。”
“原來如此……”洛上弦想想躺在自己書房的那本卷宗。
朝堂鬥爭,怎麼可以臟成這樣!
“皇上怎麼就那麼輕信讒言了呢?”
“朝堂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皇上隻不過是選擇了相信他願意相信的事。”
“那不就是昏君嗎?”
“噓!不可妄言。”蕭書允嚴肅道。
洛上弦沉默了,她想起了師父曾經跟她發過的牢騷:
這個世道,很奇怪,好人知道壞人在做壞事,壞人也知道自己在做壞事,可是,好人要是指出壞人乾的壞事,那好人就死定了,非同流合汙,不可活也!
現在,她好像能共情師父當時的無奈了,也明白他為何會屢屢無罪被貶了。
沉默良久,洛上弦又問,
“你老師可曾後悔,忠心於這樣一個君王?”
蕭書允黯然地搖頭,
“老師問斬前,我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他跟我說,身為人臣,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他不後悔,如果可以重來一次,他仍舊願意用全家的性命,去換江南百姓的命,用自己的死,為大景朝的未來開啟寸縷光明。”
洛上弦對他師父的敬意又多了幾分,也更加能理解蕭書允為何執著於篡位了。
睿王大概就是他師父口中那個大景朝的光明未來。
前路雖然艱險,但是,他揹負的太多,停不下來了。
洛上弦篤定道,“年頭雖然久了點,但是,也不至於翻案無望,等開春,我走一趟江南。”
蕭書允搖搖頭,“不必,人證物證我們已經收集好了,隻是,丞相勢力太大,我們再等一個時機。”
“啊?我幫不上忙啊?”洛上弦很失望。
蕭書允由衷地說,“怎麼會,你可是能幫上我大忙的。”
洛上弦疑惑地眼神看向他。
蕭書允笑道,“我成婚之前,有人給我造謠,說我是個死斷袖,自從我成婚,這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洛上弦自嘲一笑,“嗬嗬,那我的用處還蠻大的。”
隨便一個女人,都有這個作用,這應該不算是還人情債。
翌日。
洛上弦和蕭書允帶著大聰明的棺槨出城,準備葬在她師父的墳塋旁邊。
兩個人一出西院,就見蕭紹一臉玩世不恭地依靠在對麵的大樹下,歪著嘴,咧著一口潔白的牙齒,對他們痞痞地笑。
洛上弦白了他一眼,嘟囔道,
“看來還是打輕了,這麼快就能下床了。”
蕭書允甩給蕭紹一個警告的眼神:
不要作妖!
蕭紹看懂了眼神,卻一點都不在意,他跨上了高頭大馬,跟在他們一行人的後麵,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