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蘭芝聞言即刻收斂起了笑容,把手中的銀盤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姓洛的,你彆給臉不要!一個五品小將家不受待見的女兒,在我們侯府逞什麼威風?
我叫你一聲弟妹,是給蕭書允麵子,你還真以為自己能跟我這個永安侯夫人平起平坐了嗎?我身上可是有誥命的,你算個什麼東西!”
洛上弦不怒反笑,笑聲蒼涼,陰鷙又瘮人。
秦蘭芝說的冇錯,在這個講究出身和背景的世道,她洛上弦的身份確實不夠看。
但是,那又如何呢?
她有的是力氣和手段,她要把他們統統毒死,和上輩子一樣,一個不留!
蕭紹被眼前人笑得發怵,對比於笑,他更能接受女子的一哭二鬨三上吊,心中什麼東西莫名被觸動到了,
“小嬸嬸想如何?要不然,我站著不動讓你捅一刀,這事兒就這麼揭過去,如何?”
洛上弦的笑聲霎時停住,銳利如刀的眼神掃向他。
這個辦法,她可以接受。
她熟知人體結構,可以精準一刀捅進要害!
秦蘭芝感知到了危險,立即閃身擋在蕭紹的身前,嗬斥道,
“洛上弦!你若敢傷了世子一根毫毛,我就動家法,一條白綾勒死你!”
洛上弦又譏誚地笑了一聲,好整以暇地看向秦蘭芝,字字帶恨,
“勒死我這個朝廷三品官員夫人,你的誥命也隻能保你個全屍!”
就在兩個人針尖對麥芒之際,倏爾,外麵傳來遝遝腳步聲,是蕭書允得到了訊息,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了。
他一進大廳,二話不說,上去就抽了蕭紹一個大耳刮子。
又快又急又響。
伴隨著振聾發聵的一聲嗬斥,
“跪下!”
蕭紹大抵也冇想到,還會有巴掌能成功地抽到他的臉上,還這麼疼。
這大比兜,完全不像是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能打出來的力度,致使他一愣怔,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你憑什麼打我啊?”
蕭書允冷麪肅聲,鏗鏘有力,
“就憑我是你的叔叔!你這個混賬東西,竟然欺辱你的嬸嬸,難道不該打嗎?跪下!”
彼時,蕭書允爆發出的長者威嚴,凜凜不可犯,氣勢駭人。
蕭紹雖然記憶有損,不記得這個叔叔,更不想屈服於他的管教,但是,真心抵不過刻在骨子裡的血脈壓製,不禁就軟了膝蓋,跪在了地上。
秦蘭芝見狀,又掛上了笑容說和,
“二弟,世子可是你的親侄子,你們血脈相連,總不能為了一頭畜生,跟他過不去吧?
你看,我們都賠錢了,足足一百兩呢,都能買一院子的驢了。”
蕭書允斜眸懶睨,
“我方纔提驢的事了嗎?我打世子,是因為他欺辱長輩。
難道冇有人跟長嫂彙報,世子在吳鉤院跟我妻說過什麼葷話嗎?”
“哎呀,你這個混賬!”
秦蘭芝蹙起眉頭,不輕不重地敲了蕭紹的腦袋,
“即便你為保家衛國受傷失憶了,不認識你的嬸嬸,也不能對她口不擇言啊。
這裡是京城,把你在北疆軍營說的那些糙話,都收起來!”
秦蘭芝避重就輕地嗔了兩句,又笑得討好地看向蕭書允,
“二弟,你看,咱這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這事就這樣揭過去吧。”
蕭書允嚴肅地看向蕭紹,
“去祠堂,領五十軍棍,跪到天明。”
秦蘭芝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驚撥出聲,
“五十軍棍,那怎麼使得?世子原本的傷還冇養好呢。”
蕭書允危險地眯起眼睛,威脅意味十足地看上秦蘭芝,
“嫂嫂若不同意按照家規處罰世子,明日,我就進宮去告禦狀,讓皇上為我做主。”
秦蘭芝咬牙切齒,“這是家醜,你敢外揚?”
她是不信蕭書允這麼愛麵子的人,會把侄子調戲他媳婦的事往外說。
蕭書允冷冷道,“家醜不外揚,彆人還以為世子是為國家打了勝仗才受傷的呢。”
秦蘭芝神情一駭,世子雖然是為國受傷,但是,也是打了敗仗。
冇準,皇上正在氣頭上,蕭書允隻要進宮隨便跟皇上搬弄幾句,世子就要倒大黴了。
五十軍棍,輕點打就是了。
思及此,秦蘭芝虛虛地踹了蕭紹一腳,
“混賬,還跪在這裡作甚,還不去祠堂領罰?”
蕭紹不服不忿地起身,狠狠瞪了一眼蕭書允,他實在不明白,自己這麼英武一個少將軍,怎麼就鬥不過一個柔弱書生。
蕭書允轉頭對身後的石山說,
“你去監罰,若五十軍棍下去冇見血,我就親自去再打一遍。”
秦蘭芝隻覺眼前一黑,又氣又心疼,可是,又拿蕭書允毫無辦法。
蕭書允和睿王穿一條褲子,又深得皇上器重,還管著戶部的賬本,手裡掐著老侯爺的軍餉軍糧,真心惹不得他。
隻能狠狠剜了洛上弦一眼,恨恨地離開。
蕭書允又以玩忽職守為由,把西院的所有侍衛都敲了二十軍棍,罰了月例錢,包括杜九娘。
而後,又跟洛上弦真誠致歉,
“對不起,是我治家無方,纔沒看住大聰明,讓它遭了難,你想怎麼罰我都可以。”
彼時,洛上弦再抬眼看他,已經卸下了麵對那對母子的防備心,眼中氤氳著淚水,
“蕭書允,我好難過,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了。”
蕭書允憐惜地看著她,心中十分不落忍,柔聲道,
“你隨我來。”
蕭書允帶著她來到自己的院子,在一片梅林前駐足。
現在的梅樹,無葉無花,屬實冇什麼看頭,不過,蕭書允的眼中蘊含著懷唸的情愫。
“我也給你講一件我難過的事,也許這樣,你就冇那麼難過了。”
他不等洛上弦回答,就定定地盯著梅樹,自顧自地開口了,
“十年前,我的恩師被奸臣陷害,滿門抄斬。
那時候,我尚且年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半夜偷偷翻牆進入被查封的府邸,折了幾枝老師書房前的梅花回來。
還好,都被花匠扡插活了,如今,已經長成了一片梅林,也算是老師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每每我看到梅花,就能看到恩師的風骨,激勵我砥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