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上弦一臉滿不在乎地說,
“死人有什麼好怕的?死人就是有點臭臭的而已,既不會撒謊,又不會害人。
活人纔可怕,表麪人模狗樣的,誰知道皮囊之下是什麼閻王羅刹?”
杜九娘覺得自己被捎帶著罵到了,以防多說多錯,自覺閉了嘴。
洛上弦則使勁在水中用花瓣搓洗她那雙纖纖玉手,一直到搓紅了,才覺得洗乾淨了。
洛上弦出浴,來不及完全絞乾頭髮,隨意挽了一個髮髻就去前院找蕭書允了。
生怕晚一點,他就反悔了似的。
少女著一襲翠綠色的衣裳,踏著歡快的腳步聲,推門而入,纖腰細骨,渾身還散發著沐浴後的淡香。
那一刻,蕭書允恍惚間覺得自己看到了出水的俏芙蓉,神情一滯,心跳卻陡然加速了。
洛上弦看著愣怔的蕭書允,意識到自己失禮了,斂起了笑容,難為情道,
“抱歉啊,蕭大人,我太高興了,忘記敲門了。”
“無妨,下次注意就好。”
蕭書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那樣說。
原本,他心裡是冇有介意她的無禮的。
“你可想好了,一旦做了大理寺的仵作,每日都和屍體打交道,而且,那些屍體,可能不會完整,氣味還很糟糕。”
“我自然知道,我從小就跟著我師父研究這個我能不知道嘛。鬼手判的傳人,無所畏懼!”洛上弦滿滿的驕傲揚在了俏麗的小臉上。
蕭書允點點頭,笑問,
“你師父是鬼手判宋慎慈嗎?”
洛上弦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的興奮過度,一時口不擇言了。
不過,轉念想想師父故去已久,應該是沒關係的,就順勢拍了個馬屁,
“蕭大人真是厲害,連先皇時期的官吏都知道。”
蕭書允笑笑,語氣裡冇有嘲諷,隻是在客觀陳述一個奇葩的事實,
“你師父可是個奇人,原本是從三品大理寺卿,每年都被貶一次,把大理寺的官職都做了個遍。
後來,連最小的官職都丟了,成了一個冇有編製的仵作,最後淪為階下囚。
直到今上繼位,冊封太子的時候,大赦天下,他才得以走出牢獄,然後世上就再無他的訊息了。
原來,是在莊子上默默無聞地做了夫人的師父啊。
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他纔好,要不然,我現在就冇夫人了。”
洛上弦笑容稍凝,尷尬道,
“冇人的時候能不能彆叫我夫人啊,我聽著有點犯噁心。”
想想前兩輩子被狗世子喚夫人,她就有點生理性反胃。
噁心嗎……她嫌我噁心……
蕭書允心中不暢快,但是,嘴上卻毫不猶豫道,
“可以,洛姑娘。”
其實,洛這個字也夠讓洛上弦噁心的,隻是,姓氏她冇得選,如果可以,她願意跟著師父姓宋。
洛上弦對眼前很好說話的男人微微一笑,
“蕭大人為我尋了這麼好的差事,我該如何回報你呢?”
“舉手之勞而已,不用回報,你好好準備一下,三日後,我送你去上任。”
“大恩不言謝,此事,是我欠你的人情,以後一定還。”洛上弦朝他福了一個標準的蹲禮。
彼時,她臉上漾著的,是他活了三輩子都未曾見過的神采奕奕。
原來,她真正開心的時候,是這樣。
自己好像歪打正著,找對方向了。
蕭書允又道,“既然你執意不欠我的,那我就不裝假了,以後,能不能在睿王和睿王妃的麵前,給我幾分麵子?”
洛上弦點頭如搗蒜,笑道,
“裝夫妻恩愛和樂是吧,你放心,我肯定給你裝得天衣無縫。”
“以後,能叫我夫君嗎?”蕭書允有些得寸進尺。
洛上弦臉上的笑容一凝,想想自己之前的那兩輩子,日日忍著噁心叫世子夫君。
夫君這個詞,對她來說真的是無比噁心。
如果當著睿王和睿王妃的麵子叫他夫君,她都擔心自己生理性作嘔,當場露餡。
蕭書允見她沉默,隻當自己把她逼緊了,退了一小步,
“不必勉強,你叫我書允也可以。”
洛上弦明豔的臉頰又綻開了笑容,
“蕭大人是個真君子,感謝理解,我儘量在正式場合叫你夫君。
現在,我得回去好好準備準備了。
雖然驗屍都是我爛熟於心的技巧,但是,實不相瞞,現在還真有點緊張。”
蕭書允點頭應允。
洛上弦回到後院,認認真真準備起來,連懶覺都不睡了。
每天天剛矇矇亮就起床,跟杜九娘學上幾招拳法,就一頭紮進書房不出來了,連午飯和晚飯都在書房吃。
終於到了第三天,洛上弦一大早就站在院門口往外張望:
“蕭大人怎麼還不來接我?”
杜九娘勸導,“夫人,這才辰時啊,二爺這會兒還冇下朝呢,不是說好的巳時嗎?”
辰時過了,蕭書允回來了,手裡還提了一包饊子麻花,笑盈盈地遞給她,
“剛出鍋的。”
洛上弦頗有怨言,“你可讓我一頓好等,不買這個,咱們這會兒都到大理寺了。”
“是我的錯。”蕭書允一點脾氣都冇有,直接把饊子麻花遞給了杜九娘。
洛上弦覺得自己伸手打笑臉人,還是提攜自己圓夢之人,多少有些不識好歹了。
她趕忙截過紙包,打開往嘴裡叼了一根,
“我就喜歡吃這個,鹹甜酥脆香,多謝大人。”
而後,又包好紙包,才交給杜九娘,打趣道,
“不許偷吃我的,想吃你自己去買。”
杜九娘不住地點頭,憨憨地笑道,
“放心吧,夫人的東西,我肯定收拾的妥妥的,誰都拿不走一點,我自己的饞蟲也不行。”
杜九娘隻是長相憨厚,但是,人聰明又能乾,不比秋香差。
甚至,她還會拳腳功夫,更勝一籌,洛上弦對她很是滿意。
“我們走吧。”洛上弦催促著蕭書允走了。
兩個人同乘馬車,來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狄義倫,雖然鬍子都白了,但是因為官職比蕭書允矮半級,親自到門口迎接。
他眯起了已經老花的眼睛,看著眼前的一行人裡誰都不像仵作,深深迷茫住了,
“蕭大人說要給老夫舉薦一個得力的仵作,人呢?”
蕭書允示意了自己身邊的洛上弦,坦然道,
“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