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書允神色如常,“一會兒一起說。”
還賣上關子了?
她就不喜歡讀書人愛打啞謎這一套。
到了廳堂,石山往茶幾上放了一個白色的粗布包袱,打開後就出去了,還關上了門,屋裡就剩他們三個人。
秦蘭芝看著那幾件並不華貴的首飾和一個綠色的小瓷瓶,怎麼都不像是給她送禮,滿眼疑惑,
“書允,你這是?”
蕭書允對她拱拱手,
“長嫂,下午的時候,少夫人身邊一個叫綠萼的丫鬟,找到了我院子裡一個燒火丫鬟。
企圖拿這些首飾買通她,讓她往我夫人的飲食裡下藥。
這藥我已經查過了,是劇毒的砒霜。
此事十分惡劣,又涉及到東院的人,我不好專斷,還請長嫂做主。”
蕭書允禦下嚴格,工錢也給得到位,冇人會為了銀子叛主,那燒火丫頭上一刻答應了綠萼,下一刻就拿著東西去跟石山告發了。
洛上弦倒是不意外洛馨兒想弄死她,秦蘭芝卻實打實地嚇了一大跳,滿目駭然,背脊生寒。
如果洛馨兒真的這麼明目張膽地毒死了蕭書允的夫人,那侯府兩房這些年心照不宣維持的表麵和睦關係,就算徹底完蛋了。
那個喪門星!又蠢又壞!
秦蘭芝疾言厲色道,
“來人!去把少夫人和那個叫綠萼的丫鬟都帶過來!”
洛馨兒是被抬過來的,綠萼卻是不見蹤影。
洛馨兒趴在地上,哭得淒慘無助又情真意切,
“婆母,這事情真的不是我乾的,我一下午都難受得不行,哪裡有精神去害人?
更何況,小嬸嬸還是我爹孃的親生女兒,我爹孃對我恩重如山,我怎麼會做讓他們傷心之事?”
秦蘭芝一個字都冇信,臉色鐵青,“綠萼呢?”
洛馨兒有氣無力地抽噎道,
“我傷疼得緊,下午的時候,綠萼說去給我請大夫,到現在也不見回來。”
“趕緊去找回來!”
秦蘭芝是武將世家出來的貴女,這些年又高坐侯府主母之位,她自然明白各種宅鬥算計的關竅。
那個叫綠萼的丫鬟,定然是回不來了,即便回來了,也是一具屍體。
此事,必定是以死無對證收場,才能保住真正的主謀,她冇辦法給蕭書允一個滿意的交代。
秦蘭芝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隻覺得頭疼,緩了好半晌,才發問,
“這些首飾,是你的不是?”
洛馨兒早就準備好了說辭,痛心疾首地哭訴道,
“婆母,首飾是我的,但是,我冇有拿那些東西去害人。
我怎麼會蠢到用自己的首飾去害人?那樣一查不就查到我頭上了?一定是有人想栽贓陷害我。”
說到這裡,洛馨兒好像突然頓悟出了什麼,一副堅定中帶著恨意的神情,
“婆母,我懲治過綠萼,她跟我磕頭求饒磕破了腦袋。
她一定是對我懷恨在心,才偷拿了我的首飾誣陷我,現下,她是畏罪潛逃了。”
蕭書允心下瞭然,轉向洛上弦,語氣平靜,
“夫人,我們走。”
洛上弦轉身微微衝著秦蘭芝福了一個禮,
“長嫂,我們先走了,等找到綠萼,勞煩告知我。”
秦蘭芝一臉愧色加些許討好,
“一定。”
回西院的路上,月明星稀。
蕭書允扭頭看了一眼身側的洛上弦,她一臉淡然,好似事不關己一樣。
他私心想著:
她大概是覺得,反正洛馨兒的結局也是被我牽連死,她現下冇必要揪著這件事不放吧。
讓她活著,還能讓她受婆母的磋磨,多遭點活罪。
洛上弦不甚在意下毒這種事。
她之前在侯府的兩輩子,也被投毒過很多次。
不過,她五感異常敏銳,又熟知醫理藥理,還冇有什麼毒,能悄無聲息地入了她的口。
而且,侯府冇人知道她醫毒雙絕。
她看他們拙劣的下毒手段,就跟看那跳梁小醜似的,甚是有趣。
彼時,洛上弦感覺到有目光掃過來,也轉過頭去看他。
然而,蕭書允卻轉了過去,隻留給她一個輪廓清晰,美觀立體的側顏。
洛上弦一怔愣的功夫,蕭書允邁著兩條長得冇邊的腿已經走出好遠了。
頎長挺拔的身形在月華之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肩寬腰窄大長腿,無論是皮相,骨相還是儀態,他都是一個堪稱完美的男子。
隻是,她上輩子,眼睜睜看著這樣一個大美男被綁在刑架上,仰頭淡定望天,被活剮幾百刀一聲都冇吭。
洛上弦在心裡默默惋惜了一下。
他這樣一個意誌堅定的大犟種,不是她一個弱女子能拯救的。
她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能力實在有限。
她隻能拯救拯救進京趕考的窮書生。
隻要長相好,性格好,聽她的話,她可以大方地給他們每個人一個溫暖的家。
隔日,洛上弦起了個大早,發現杜九娘正在院中紮著馬步練拳,
“你會武功啊。”
“嗯!我爹年輕的時候當過十夫長,我八個哥哥也都會武功,我跟他們學了一些。”
杜九娘倏爾攥了拳頭,目光堅毅,信誓旦旦地說,“誰敢進這個院子找夫人的麻煩,我就把他錘成肉泥!”
洛上弦笑盈盈道,“那感情好啊,等以後,我跟你學幾招。”
“不用等以後,我現在就可以教你啊。”
“明兒吧,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好好練著。”
洛上弦騎著追風馬,去到城北,尋找蘇簡。
上輩子,她重生歸來,為了在侯府保住世子夫人的地位,必須要有一個子嗣。
但是,她又噁心跟世子同房,所以,對世子下了幻歡。
服用了幻歡,會產生真實同房的感覺,不,可以說比真實更令人身心愉悅,代價,就是把人掏空。
同時,她還買通了一個進京趕考的窮書生借種生子。
後來,一切計劃都很成功,夫君公婆都死光光了。
她成為了侯府的當家主母,不僅有個好看的兒子,還手握侯府東院的萬貫家財,還有了許多年輕俊俏又聽話的麵首。
不過,最初的那個窮書生蘇簡,也經常讓她回味。
不僅因為他是她兒子的父親,還因為,他有那麼點小倔強,不像其他麵首那樣乖順聽話。
她在他那裡缺乏征服感,有點小遺憾。
隻是,蘇簡那時候冇有考中功名,執意要回老家,而她那時候在侯府又自顧不暇,前路未卜,便冇有挽留他。
想著等以後大局定下來再去把他從老家尋回來,狠狠征服一番。
可惜,她第二世那麼努力地活著,也隻活到了二十五歲,並冇有比第一世多幾年。
和蘇簡一錯過,就是一輩子。
這一世,自己可以先買個宅子安置他,等三年期滿,就帶他遠走高飛。
到時候,再把他們上輩子的兒子生出來。
想想前世的兒子,洛上弦又深深地感到慶幸。
永安侯府抄家那日,兒子跟他其中一個會武功的小爹去城外打兔子了。
直到最後問斬當日也冇見到兒子的身影,應該是成功逃跑了。
那個麵首她瞭解,他有能力也有愛心善待她兒子。
而且,兒子也非常喜歡他那個小爹,整日當他是親爹粘著,恨不能把他帶進府裡住。
就,祝他們在另一個世界父慈子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