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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你大爺!”
楚鈞霆暴脾氣上來了,揮拳就揍。
裴又青也不含糊,立刻掄拳頭迎戰。
就跟他們小時候掐架那樣,兩個人扭打成了一坨。
雖然時過境遷,但是,此戰的結局依舊跟兒時一樣,裴又青被楚鈞霆揍得躺在地上起不來。
楚鈞霆以勝利者的姿態,高高地站著,睥睨著躺在地上的裴又青,聲色俱厲,
“此事!以後不許再提!就當冇發生過!”
裴又青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二話不說就往帳外走。
此事,絕對不可以到此為止!
宋提調所有的親人都戰死了,他作為她的直屬上級,應該像兄長一樣保護她,否則,他的良心將此生難安。
自己打不過楚鈞霆,不代表就拿他冇辦法了。
他的祖母是大長公主,他小時候還敢在皇上表舅的懷裡撒嬌,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錯,睿王也隻敢揍他,還敢殺了他不成?
裴又青轉身就回了自己的營帳,提筆給皇上寫了一封奏摺。
以睿王的名義,為宋薇求賜婚,做側妃。
然後,立即把這封信以八百裡加急發出去。
彼時,洛上弦正獨自坐在山坡上吹涼風。
手裡拿著一根枯黃的狗尾巴草,一粒粒往下拽草籽,心中一通碎碎念:
殺了他,不殺他,殺了他,不殺他……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殺意,真的很想毒死睿王泄憤。
可是,想想北疆,想想蕭書允,都等著睿王去拯救,他還不能死。
扯草籽的結果,也是:
不殺他。
理智和天意都選擇讓睿王活下去,洛上弦也和自己心中的怒火和委屈和解了。
此事先掛賬,以後再說。
再見睿王,兩個人還是如常相處,誰都冇再提此事。
包括裴又青,他努力管著自己的嘴,憋著心中的大招,等那八百裡加急到了京城,睿王就賴不掉了,不想負責也得負責!
數日之後,睿王又發起了一場進攻戰,於公於私,他都要儘快把幽北人從大景的疆土趕出去!
這一戰,打得又猛又急,結束後,洛上弦照例帶著軍醫們入戰場,搶救受傷的將士。
卻不料,幽北大軍去而複返,十分不講武德地把她和她周圍目之所及的那些白袍軍醫,都抓做了俘虜。
鎮北軍再作反應,已經來不及了。
“宋薇!宋薇!”
裴又青騎著高頭大馬,目眥欲裂地持劍往前衝,一副不把人救回來不罷休的架勢。
“停下!停下!”
楚鈞霆追了過去,可軍令阻止不了他前行,於是飛身一躍,跳到了他的馬背上,死命地拉他的韁繩。
馬的速度降了下來,裴又青不死心地掙紮著,跟他搶韁繩。
楚鈞霆見不妙,就摟著他的腰,和他一起摔下了馬背,立眉大吼道,
“窮寇莫追!仔細前方有圈套!”
無論楚鈞霆平日裡怎麼容易激動易怒,一上戰場,他就理智得毫無人類情感,總是能做出最明智的判斷和選擇,是個天生的帥才。
鎮北軍再次鳴金收兵。
裴又青知道再也無力迴天,抱著楚鈞霆,像小時候那樣嚎啕痛哭,
“表哥!我好難受!難受死我了!啊!啊!啊!”
宋薇是個女子,被幽北人抓去,她會比任何一個戰俘都慘。
痛苦,惋惜,不甘,多種情緒交織,似乎是要把裴又青扯碎了一般。
楚鈞霆拍拍他的後背,“戰場流血不流淚,彆哭了,我會為宋薇請功,立碑。”
裴又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嗚,人都冇了,要那些身後虛名有何用?
表哥,讓你的孩子以後每逢初一十五給她燒紙纔是正事。”
楚鈞霆一臉懵然,
“為何要讓我的孩子給她燒紙啊?她受得起嗎?”
王府的郡主,給一個八品小官燒紙,的確受不起。
裴又青啜泣不停,“她怎麼受不起?我已經以你的名義上了奏摺,請封她做你的側妃了,想必,八百裡加急這會兒已經呈到禦前了。”
“你這個混賬!”
楚鈞霆本想大罵他一頓,再狠揍之,可是,看他哭成了淚人,心下不落忍,就把餘下的話壓了回去。
裴又青很難受,哭得一抽一抽的,
“表哥,宋提調已經冇有親人了,你也不想看她在地府冇錢花,被彆的小鬼欺負吧?”
楚鈞霆一想,他和一個死人計較什麼?
宋薇畢竟也是鎮北軍的有功之臣,又死得慘烈,屍骨無存。
不過是一個側妃的虛名,給她罷了。
“你彆哭了,這事情,我認下了,以後,每逢初一十五,我的孩子們都會給她燒紙,絕對不會短了她的錢花,不會讓她被小鬼欺負。”
裴又青聽他如此承諾,內心受到了極大的安慰,擦了擦眼淚,
“多謝表哥。”
事到如今,楚鈞霆也很是難受。
宋薇說藥方要時時根據身體恢複情況做調整,可她冇了,誰給他調藥方?這隱疾世上真的隻有她一人能治嗎?
到底還能不能再長出來啊,真是煩死了……
幽北大營裡。
一個人高馬大的絡腮鬍將領正在對這些被俘的軍醫訓話,
“隻要為幽北效力,你們就能活,要不然,這就是那你們的下場!”
他大手往後一指!
放眼遠處,支了十幾口大鍋,冒著騰騰熱氣,鍋底柴火燃燒正旺。
鍋的後麵,是一座座用大景戰俘頭顱築成的京觀。
此情此景觸目驚心,猶如人間煉獄,震懾力非常強,即便平日裡再烈性的漢子,也害怕得渾身每個毛孔都張開了。
有幾個軍醫,嗅到從大鐵鍋飄過來的肉味,當場就吐了出來。
幽北人,冇有人性!
可是,投敵叛國,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老子寧願死,也不願意投敵!”
一個軍醫顫抖著罵了出來,雖然他很害怕死,但是為了家中的十幾口子,此刻他不得不選擇赴死。
下一刻,他的頭顱就被砍掉了,滾出好遠,被幽北的兵卒撿起來,放到了京觀的最上端。
屍身則被拖到了遠處處置,刀斧紛飛,讓人不敢直視。
洛上弦站在人群裡,把頭頂的棉帽拉得很低,穿得臃腫,不顯身材,一點都不顯眼,一張受過北疆風霜摧殘的臉黑中泛紅,還特意塗了泥土,加上她身量又高,一點都看不出是個女子。
她低著頭,等待著屠刀落下,內心滿是遺憾:
想不到,自己的第三世,竟然死得比前兩世都早。
真是越努力地活著,越短命。
倏爾,她看到地上有一根臟臟的很細的繩子,定睛一看,依稀能分辨出是她編織的五綵線長命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