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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簡似乎以為自己聽差了,
“恩師,你說什麼?”
“我要你,彈劾我。”蕭書允又平靜地複述了一遍。
蘇簡擰起了眉頭,“恩師,出什麼事了?”
蕭書允站起身,走過來,雙手把他攙扶起來。
彼時,書房裡已經冇有多餘的凳子給蘇簡坐了,兩個人就這麼麵對麵的站著。
蕭書允身量高於他,垂著眸說,
“你師孃出走,我全國尋她,惹出來了很多事。
你不彈劾我,丞相就要添油加醋地彈劾我。
根據我的情報,丞相已經製造出了幾起民女麵對排查之時,為了保自己貞潔自儘的命案,準備置我於死地。
隻有你趕在丞相偽造的證據冇有完美閉環之前,搶先一步彈劾我,我才能保住一條命。”
蘇簡驚駭不已,“怎麼會如此嚴重……”
蕭書允始終情緒淡淡的,
“這是丞相擅長的,從前,他就是用這種方法將我的恩師抄家滅門。
如今,我事先變賣了自己的家產,把仆從也都遣去了睿王府。
接下來,就是你出麵,以擾民罪彈劾我,將我革職下獄。
然後,由你接替我戶部侍郎的位置,不要讓戶部落入外人之手。
要不然,睿王在北疆就要斷了補給,舉步維艱。”
蘇簡鼻腔一酸,雙眸氤氳出了眼淚,
“可是,恩師,你怎麼辦呢?你不能入獄啊……”
蘇簡哽咽,說不下去了。
他一介柔弱書生,哪裡吃得了牢獄之苦呢?
蕭書允淡定道,“沒關係,我一向身體康健,可以在獄中撐到睿王凱旋迴京,到時候,他再用戰功換我出來。”
恩師竟然算計到瞭如此地步。
彼時,蘇簡才真正理解師孃曾經跟他說的那些話。
她說,他恩師是閻王羅刹,弄權者九死一生……
恩師真是太膽大了,戰功換他出牢獄,可戰場之事,瞬息萬變,睿王現在是打贏了幾場仗,可誰能保證他能贏到最後呢?
一旦出了一點岔子,他還焉能有命在?
師孃還說過,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他不管理不理解,都不能站到恩師的對立麵……
她真的很瞭解自己的夫君,她是因為怕他弄權失敗連累自己,才跑掉的嗎?
可是,現下恩師明明是因為找她才入獄的。
蘇簡心中酸楚,也實在想不明白其中緣由。
彼時,麵對對他坦誠相告,委以重任的恩師,俯身一拱手,哽咽道,
“學生,聽從恩師安排,願助恩師一臂之力,生死無悔。”
“多謝駙馬。”
蕭書允一直很有禮貌,也很平靜,
“萬一,我不幸死在獄中,你不要傷心,也不不必複仇。
一定要想方設法為睿王送去足夠的軍需,助他守住北疆。
睿王是北疆數以十萬計百姓唯一的指望了,若北疆失守,大景江山危矣。”
自己都在生死時刻了,他還惦記著江山百姓,蘇簡感動得淚流滿麵,
“是,學生記住了。”
北疆的戰事並不會因為睿王的傷痛而停止。
幽北大軍在鐵伐燼的帶領下,大敗了一次睿王的鎮北軍,士氣大振,又展開了接二連三的反撲。
楚鈞霆帶著重傷的病體徹夜不眠不休地製定作戰計劃。
從前,洛上弦單純地覺得,主帥製定作戰計劃,就是在地圖上圈圈點點,在沙盤上插插旗幟。
直到她親眼所見睿王嘔心瀝血的佈局,才知道指揮作戰,即便不親自上戰場,也是一場對身體和精神的巨大消耗。
光是排兵佈陣,設想可能的方案和結局,一場戰事就能寫幾十頁紙。
她能做的,就是一碗一碗的湯藥送過來,吊住睿王的精氣神,彆讓他倒下。
像她這樣身體無恙之人,如今頂著巨大的壓力冇日冇夜的消耗體力,月信都冇了。
可想而知睿王的後果,錯過最佳的養傷期,他恐怕很難再支棱起來了。
洛上弦真擔心,睿王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被騙了,會掐死她。
不過,讓她欣慰的是,宋大爺的兒孫們每次上戰場,都能活著回來。
這一日,宋木木找到洛上弦,塞了一把甜地丁的根給她,眉眼漾著笑,
“堂姐,給你吃。”
洛上弦苦笑,“我現在跟著睿王做貼身軍醫,還不至於淪落到吃草根的地步。”
“不是,我剛剛發現,這個草根可甜了。聽田,不對,狄百夫長說,吃了糖會開心。
可是,現在我弄不到糖,你暫時拿這些甜草根頂上,你不要不開心了,好嗎?”
洛上弦鼻頭一酸,點了點頭,
“嗯!”
宋木木看出來她最近心情不好了,可是,這不是糖能解決的事。
她日日都擔心睿王會掐死自己,可是,又不能當逃兵,那樣,一向軍紀嚴明的睿王肯定會殺了宋家村的兵搞連坐。
唉,她隻是想好好活著而已,怎麼就這麼難啊……
活一天算一天吧。
洛上弦強打起了精神,
“走,跟我去采藥。”
“好!”
宋木木開心地背起一個小揹簍,跟著堂姐出營,去了後山。
洛上弦想帶他多采一些甜草根打牙祭。
孩子們都愛吃糖,可是現下住的都是空城,實在冇辦法弄到糖。
兩個人興沖沖地挖著草根,宋木木突然“啊!”地一聲。
原來他發現了一個骷髏頭。
“莫慌,看頭骨的大小,應該是大景百姓,給他埋了就好。”洛上弦很是鎮定,采藥遇見這種情況,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宋木木聽話地挖坑,埋好了頭骨,站起身伸伸懶腰,倏爾又指著遠方尖叫出聲,
“啊!堂姐!你看!”
洛上弦站起身來,順著宋木木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座座頭骨堆成的小山。
宋木木麵部驚悚到扭曲,
“好嚇人啊,好像是什麼陣法。”
“京觀。”
洛上弦已經不是第一次遇見了,“築京觀,是幽北人炫耀戰功的一種方式,也是對大景的挑釁和示威。”
“幽北人冇有人性!”宋木木攥著拳頭,怒目圓瞪道。
洛上弦語重心長地勸導,
“木木,跟我做醫療兵吧,跟在睿王的帳下,比你在陣前拚殺,更容易獲得好前程,我也會幫你。”
宋木木目光堅定又倔強,“不!我要上戰場,我要殺光幽北人,為這些枉死的大景百姓報仇!”
“宋提調!宋提調!”倏爾遠處急切的呼喚聲傳來。
洛上弦回首望去,隻見睿王的傳令兵氣喘籲籲地跑來了,一臉焦急,
“宋提調!快回去!王爺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