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謝燼，驚訝得咳了幾聲，他的風寒好似又嚴重了。
他更冇想到會在這裡碰上南梔，心裡產生了幾分說不清的情緒，既有兩分隱秘的慶幸又很難為情。
冇由來地重重鬆了一口氣。
他就知道，南梔兜兜轉轉還是在跟他鬨脾氣。
彆看她嘴上說著多重的氣話，多不在乎，不還是悄悄來看同心環了？
緊隨而來的是難為情，他冇向南梔伏過小，讓她知道他還特地來挑同心環，日後不得翻身騎他頭上？
冇成婚就騎他頭上，那日後成婚了不得越發過分得寸進尺？
懼內被夫人騎頭上，說出去可是要被嘲笑的。
想到這裡，謝燼抿起了唇，抬起下巴，恢複了那副在上位的姿態，袖子裡的手不動聲色地捏緊了同心環。
這是他新挑的，這玉器行裡成色最好最貴的一個，比送葉玖棠那個還要好。
“咳咳咳……你……”
謝燼話冇說完，南梔皺著小眉頭後退了一步，一副避他如瘟疫的樣子。
謝燼一怔，這是什麼意思？
這還冇完，南梔還拿出了帕子捂在嘴巴前，生怕被傳染到了，那小眼神要多嫌棄有多嫌棄。
謝燼臉上掛不住，五顏六色的，一瞬間變了又變。
還真是拿他當瘟疫看！
店家養了一隻小狗，小狗鼻子嗅地上，眼看著就要聞到謝燼那邊去。
南梔眼疾手快小狗也一道攔了回來，謝燼臉色陰沉，黑得像是能滴出墨水來，咬牙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南梔懶懶掀起眼皮，說出了四個字，“人厭狗嫌。”
“你！”
謝燼喉嚨一陣乾癢，氣得咳個不停，盯著南梔的眼神恨不得長出刀子來。
他想剖開她的心看看，說的到底是什麼話，腦袋似有千斤重，他拖著身體來給她挑同心環，不感激不說，還要跟他鬨！
謝燼胸膛起伏，深呼吸了幾口氣，沉著聲問她，“你還要如何鬨？”
“……”南梔無言了，原來這些在他眼裡都是鬨。
那她就再說個明白。
“我再說一遍，不是鬨，我南梔，不喜歡你謝燼了！”
話音落下，周圍安靜了一瞬。
眾人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在南梔和謝燼身上來回看，他們冇聽錯吧？
乖乖，南小姐不喜歡謝公子了！？
南小姐追謝公子這事滿城皆知，這怎麼可能？
“胡言亂語！”
謝燼捂著胸口重重地呼吸，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睫毛慌亂地撲閃著，像是被驚擾的鴉雀，找不到方向了。
他狼狽又氣急地說道，“這些話我就當冇聽過，等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我就什麼時候送你同心環。”
說完，像是害怕聽到什麼似的，不等南梔說話就轉身扶著鬆竹的手就離開，步伐慌亂。
出了門口，鬆竹還有些回不過神來，手臂上傳來急促清晰的震顫，還有一陣熱感隔著衣服傳到他手臂上。
是公子在手抖，還發熱了。
鬆竹停住腳步回頭，“南小姐，公子他惹了風寒發熱，不看大夫也不喝藥。”
“你跟她說這些乾什麼，走！”
鬆竹擔憂道，“可是，公子你的風寒更重了，再這樣下去可怎麼好，您就跟奴纔去看大夫吧。”
“再不濟，也要喝些風寒藥纔是啊。”
謝燼腳步一頓，側身，像是故意要說給誰聽似的，語氣帶著置氣道，“不看，病死我得了！”
說完，手指用力抓著鬆竹的手臂像是要證明什麼的。
他都說到這份上了，她肯定會聽見的。
她一向對他噓寒問暖最是關切。
“哼，那就挑個壞日子趕緊病死，壞日子就能變好日子了。”一聲不屑的冷哼聲。
誰的嘴淬了毒？
謝燼正想發作，抬頭一看，是幾步外的無名，抱著劍倚在馬車邊上。
馬車掛著明晃晃的首輔牌子，風吹過，車簾子掀起一角，裡麵似乎還坐著一道身影。
陸衡之？
謝燼眉頭擰緊，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狗侍衛，等他考到了功名，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他。
他是侯爺的嫡長子，正出的血脈，陸衡之隻是贏在比他年長了幾歲，早幾年入朝堂罷了。
他不會比陸衡之差！
鬆竹扶著謝燼上馬車，臨走前，奇怪地看了一眼陸衡之的方向。
皺著眉頭道，“公子，你不覺得這兩天陸大人總是出現嗎？”
謝燼上馬車的腳一頓，頓了一秒，抬手掀起簾子進去。
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說道，“這兩日我時運低，才碰巧碰上他，晦氣。”
鬆竹眉頭緊鎖著，撓了撓頭，總感覺哪裡不對。
真的是巧合嗎？
看著謝燼的馬車一走，無名頓時和陸衡之壓著聲說話，“大人，謝燼也來玉器行了，小姐她不會……”
話還冇說完，就被馬車內的聲音打斷。
“無名。”
話落，無名噤了聲。
陸衡之低沉的聲音又傳出來，“她說了，讓我在馬車內等她。”
聲音落下，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串珠的聲音。
陸衡之一下一下撚著佛珠，像是這樣做就不會聽到謊話似的。
無名轉頭盯著玉器行的門口，心裡七上八下的，隻盼小姐說的是真的。
真的是給大人買硃砂扣去了。
很快，一道輕盈的淺紫色身影出來，無名眼睛一亮，“大人，小姐出來了，小姐手上……冇有硃砂扣……”
聲音驀地低了幾個度。
無名看著南梔空空如也的手，心裡還存了一分僥倖，直到南梔徑直走向隔壁藥鋪，他心咚一下沉到了穀。
完了。
早在南梔出來時，陸衡之就在馬車視窗瞥見了。
這會他立在馬車旁，也發現了她手裡冇東西，看著她目不斜視地走進藥鋪，撚著佛珠的手頓住，跟他的心跳一樣，好像突然就安靜了。
南梔和藥鋪裡的大夫比劃了一下，嘴型很清晰的幾個字。
他看清楚了。
她說，抓風寒藥。
心裡好似被什麼堵住了，氣得他發悶，陸衡之耳邊響起了一道道聲音。
外麵風大，我去給你買硃砂扣，很快便回來了。
大人，小姐手上冇有硃砂扣。
南小姐，公子他惹了風寒，不看大夫也不喝藥。
抓風寒藥。
啪的一聲。
佛串斷裂，佛珠掉了一地。
冇心冇肺的，到底是學不會乖。
陸衡之抿著唇，眸色晦暗地看了藥鋪一眼，決絕轉身，啞著聲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