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坐在窗下,指尖捏著一枚銀針,在燭火上輕輕一燙。火光映在她眼底,隻閃了一瞬便沉下去。昨夜心聲羅盤震動三次,最後一句“王記先動手”還在耳邊,像根細線綳在腦中,扯得人清醒。
她將銀針收回袖袋,起身走到案前,攤開那幅南洋水道圖。玳瑁洲的位置已被墨筆圈出,旁邊是她昨夜寫下的幾行字:香料壓價、腳夫被收、判官受賄。字跡乾透了,邊緣微微翹起。
門外腳步輕響,親隨低頭進來,雙手呈上一封新信:“三少爺回信,今晨到的,走的是快驛,說事關緊急。”
她接過,拆封,紙麵粗糙,字卻寫得穩。沈晏清在信裡說,王記已聯合另兩家商幫,在碼頭設卡攔貨,聲稱沈家船隊夾帶私鹽,要罰沒整艙胡椒。市集上貼出告示,畫著北地商人扛箱逃竄的醜像,百姓圍看,有人扔菜葉。共濟行門前掛紅綢,說是“護本土義舉”,實則每日分利。
江知梨看完,把信紙摺好,放入火盆。火苗竄起,她盯著那點紅光,直到紙邊卷黑,化成灰片飄落。
“去賬房。”她開口,聲音不重,卻讓親隨立刻抬頭,“取前三月採買單子,我要看王記供貨記錄。”
親隨應聲要走,她又補了一句:“再查,最近有沒有海外散商來報過失貨?尤其是獨船跑南線的。”
“是。”
屋內靜下來。她沒坐,站在圖前,手指順著航線往回滑,從玳瑁洲到大港,再到內陸水路交匯處。這裏曾是舊商道咽喉,十年前因河道淤塞荒廢,如今新開的南洋線路繞開了它,但若有人想截流,未必不會打這條死路的主意。
親隨很快回來,手裏捧著兩疊紙。她接過,一頁頁翻。王記近三月供胡椒量翻倍,價格卻比市價低一成五。另有一條記錄引她注意:兩個月前,一名泉州散商報官稱貨船沉於風角灣,損失白檀木三十箱,官府未立案,因無目擊者。
她目光停住。風角灣不在主航道,尋常商船不會經過。一艘載滿白檀的船,為何偏走險路?又為何偏偏在沈家船隊抵達玳瑁洲前十日沉沒?
她提筆,在紙上寫下三條:
其一,命沈晏清放出訊息,稱沈家即將停購南洋香料半年,貨源斷絕,存貨行將售罄;
其二,暗中聯絡未入共濟行的小商戶,以三成定金預簽半年供貨約,承諾保質保量,違約雙倍賠款;
其三,派老管事偽裝落魄海商,混入市集酒肆,專聽腳夫、船工閑談,查王記貨物進出路線,尤其留意是否有經由廢棄河道轉運的跡象。
寫完,她吹乾墨跡,用火漆封好,交予親隨速遞南洋。
親隨退下後,她走到櫃前,取出青瓷小瓶,倒出三粒藥丸吞下。藥味依舊苦澀,她就著涼茶嚥下,喉間一陣微滯。
窗外日影偏移,照在案上那張輿圖上,玳瑁洲的墨圈被陽光鍍了一層淡金。她盯著那點光,想起沈晏清信中一句:“兒不敢擅動,恐激化事端。”
不敢動,是對的。貿然硬碰,隻會被扣上“欺行霸市”的罪名。但若隻守不攻,等對方把路堵死,再想翻身就難了。
真正的商戰,不在碼頭,而在人心。
她起身,走到院中。那根枯枝還插在泥土裏,嫩芽未長,也未枯。她蹲下身,指尖撥了撥土,發現根部竟有細微裂紋,像是被什麼蟲啃過。
她收回手,站起身時袖口掃過衣襟,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冷風。
院門忽被推開,親隨快步進來:“母親,剛收到南洋加急信——沈三少爺已依計行事,今日清晨在市集當眾張貼告示,稱沈家香料即將斷供,現有存貨一律八折拋售,限三日。”
江知梨點頭,沒說話。
親隨又道:“另,老管事已混入酒肆,昨夜聽腳夫說起,王記有批貨走夜路,運往舊河道方向,用的是本地船,沒走官倉。”
她眼神一凝。
“還有,”親隨壓低聲音,“兩名失蹤的海外商人昨夜現身,一人在客棧露麵,說要告官討貨,另一人……被人發現昏倒在碼頭,懷裏揣著半塊刻字木牌。”
江知梨緩緩抬起手,指尖撫過袖中銀針。
三枚,一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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