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家“新年快樂”
沈晏清衝進書房時,手裏的信紙已經皺成一團。
江知梨正站在案前,指尖壓著一張海圖的邊角。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娘。”沈晏清聲音發緊,“船丟了。”
江知梨放下手指,走到桌邊坐下。“哪條船?”
“去呂宋那艘。”他說,“載了六個工匠,兩箱工具,還有您要的火藥配方。三天前從泉州出港,昨夜該到第一島補給,可島上碼頭沒人見過他們。”
江知梨盯著他。“人呢?”
“不知道。”沈晏清搖頭,“聯絡點回報說,海上起了風浪,附近幾天都有暗流。他們懷疑……船翻了。”
江知梨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另一張圖。這是周伯早年畫的東南海道,標著幾處淺灘和礁石群。
“不是風浪。”她說,“是有人動手。”
沈晏清一愣。
“誰會知道那條船走哪條路?”
“隻有我們幾個。”他答,“我和雲娘核對過名單,沒人往外傳。”
江知梨看著地圖上的一處彎道。“那就說明,訊息是從內部漏出去的。而且對方清楚我們想做什麼。”
她轉身走向櫃子,拉開暗格,取出一本冊子。封皮無字,裏麵記著近三個月進出府門的每一筆賬目,連一根針都列得清楚。
“你去把造船的老趙叫來。”她說,“我要知道最近哪些人在修船。”
沈晏清沒動。
“還有一件事。”他低聲道,“工匠家裏開始鬧事。有人說官府半夜查戶,嚇得兩個鐵匠連夜跑了。剩下的人也動搖了。”
江知梨合上冊子。“那就換人。”
“可懂冶鍊的本就不多,再找更難瞞住。”
“那就造個理由。”她說,“就說這批人要去北地修爐子,朝廷派的差事。給他們家人都發安帖,說是工成之後賞銀五十兩。”
沈晏清皺眉。“這話說出去,別人不信怎麼辦?”
“隻要有人信就行。”她看著他,“十個裏拉住五個,就能開工。剩下五個,遲早會追上來求我們收。”
她走到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天色陰沉,碼頭方向有煙升起。
“風向變了。”
“您想提前走?”
“不是我想。”她說,“是他們逼我們快走。”
半個時辰後,老趙到了。
他是陳家老匠,三代都在府裡造船,臉上有道疤,是早年鋸木飛片劃的。進門不跪,隻抱拳。
“夫人。”
江知梨遞出一張圖。“按這個改三艘船。”
老趙接過一看,眉頭立刻皺起。“加雙層底?”
“對。”她說,“底下設夾層,能藏糧、藏水、藏人。上麵甲板要加固,桅杆換成鐵心木。”
“這不像商船。”
“本來也不是。”她說,“要能扛住大浪,也要防得住撞。”
老趙沉默片刻。“若真這麼改,工期得二十天。而且材料不好湊。”
“十天。”她說,“給你加兩倍工錢,再調二十個幫手。缺什麼,寫單子,我讓人去採買。”
老趙低頭看圖。“敢問一句,這是要走多遠?”
江知梨看著他。“遠到回頭看不見岸。”
老趙沒再問,隻點頭。“我這就回去拆船。”
人走後,江知梨轉向沈晏清。“你親自去碼頭守著。每天早晚各報一次進度,若有異常,立刻回來告訴我。”
“您不去?”
“我在這兒等一個人。”她說,“一個該來謝罪的人。”
沈晏清走後,雲娘進來,手裏端著一碗葯。
“周伯熬的,說您這幾晚睡得淺。”
江知梨擺手。“放那兒吧。”
雲娘放下碗,低聲說:“剛才巡街的過來,說城西有戶人家燒了祖宗牌位,說是兒子被邪祟勾了魂,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江知梨眼神一動。“哪家?”
“姓李的鐵匠。”雲娘說,“他兒子上週剛被咱們請去。”
江知梨起身走到櫃前,抽出一份名單。李姓鐵匠排在第三,旁邊有個紅點,是她親手畫的。
“把他家人接進來。”她說,“就說他兒子在北地立了功,朝廷要賞。先給五兩定銀,房子另配。”
雲娘應聲要走。
“等等。”江知梨又道,“讓周伯去趟城外義莊,查昨晚有沒有漁民撈上屍體。若有穿粗布短打的,立刻報我。”
雲娘點頭退下。
第二日清晨,沈晏清帶回新訊息。
“船已經開始拆了。”他說,“老趙帶人連夜動工。第一批暗艙今晚就能成型。”
江知梨正在寫字,頭也沒抬。“人呢?招了多少?”
“又湊了十一人。”他說,“有木匠、鐵匠、織機師傅,還有一個懂製藥的郎中。我都按您說的,給了安帖和定銀。”
“不夠。”她說,“還要三十個。”
“可時間太緊。”
“那就降低門檻。”她說,“會搖櫓的、懂修補漁網的,甚至殺過豬宰過牛的都行。隻要身體結實,肯聽令,就收。”
沈晏清遲疑。“這些人能用嗎?”
“能活下來就能用。”她說,“海上不講資格,隻講命。”
她放下筆,站起身。“你去準備章程。”
“章程?”
“船上怎麼管人。”她說,“誰做飯,誰掌舵,誰值夜,都要定死。違令者,輕則扣糧,重則扔下船。”
沈晏清握緊摺扇。“真要這麼嚴?”
“你不嚴,海就嚴。”她說,“記住,這不是運貨,是搶路。慢一步,斷的是後路。”
三天後,第一艘改裝船初具模樣。
江知梨親自去碼頭檢視。船身比原來寬了一尺,甲板加厚,船頭包了鐵皮。開啟艙蓋,下麵已做出三層空間,最底層可儲水六十桶。
老趙滿手油汙迎上來。“按您說的,留了通風口,也設了排水槽。就算進水,也能撐兩天。”
江知梨點點頭,踩進艙內。
裏麵很暗,隻有頂上幾處小孔透光。她伸手摸了摸壁板,木材幹燥,接縫嚴密。
“不錯。”她說,“再加一道鎖。”
“鎖?”
“暗艙入口。”她說,“鑰匙由船長保管,每艘船隻能有一個人知道怎麼開。”
老趙應下。
江知梨走出船艙,看向遠處另外兩艘。工人正在焊接鐵架,錘聲不斷。
她眯眼看了看天色。雲層低垂,但風不大。
“照這速度,七天後能試航。”
沈晏清站在她身邊。“我已選好船員,都是可靠的人。每船配三人管事,一人掌圖,一人管糧,一人督工。”
“武器呢?”
“每船藏了六把短刀,兩根鐵棍。若遇海盜,可自保。”
江知梨搖頭。“不夠。”她說,“再加弓弩,每船兩副,箭二十支。藏在主桅夾層裡。”
沈晏清一驚。“這可是違禁物。”
“比違禁更危險的是死。”她說,寧可事後被查,也不能路上出事。”
她轉身往回走。“告訴所有人,出發前三日不得離崗。家人若有異動,立刻上報。”
沈晏清跟上。“您還是擔心內鬼?”
江知梨腳步未停。“丟一艘船,是意外。若再丟第二艘,就是有人等著我們斷氣。”
回到府中,周伯已在廳裡等候。
他手裏拿著一塊布,上麵沾著泥。
“您要查的屍體。”他說,“昨夜漁民撈上來的,在東礁附近。穿的是粗布衣,腰上有繩印,像是被拖行過。”
江知梨接過布,翻看一角。那裏綉著一個“李”字。
是那個鐵匠的兒子。
她放下布,問:“人怎麼死的?”
“頭骨碎了。”周伯說,“不是落水撞的,是被人用重物砸的。而且——”他頓了頓,“他右手少了一根指頭,像是被刀切的。”
江知梨眼神一冷。
“把屍體燒了。”她說,“對外說他在北地病逝,撫恤銀加倍。他家老母,接進府裡養老。”
周伯點頭退下。
當晚,江知梨在書房寫下新的名單。
她劃掉三個名字,又添上五個。最後在頁尾寫下一串數字:三船,百人,千石糧,三百鐵器,五十藥材。
門外傳來腳步聲。
雲娘進來,臉色不對。
“三少爺回來了。”她說,“但他不是一個人。”
江知梨抬眼。
“誰跟他一起?”
雲娘低聲說:“是李鐵匠的弟弟。他手裏拿著半塊木牌,說是他哥臨死前託人送出來的。”
江知梨站起身,走向門口。
外麵風很大,吹得廊下燈籠直晃。
沈晏清站在院中,身旁是個瘦弱男子,雙手顫抖,舉著一塊焦黑的木片。
江知梨走下台階,接過木牌。
一麵刻著船號,另一麵,有三個歪斜的字——
別走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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