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大家新年快樂
沈晏清進府時,天剛過午。
他穿著靛藍長衫,外罩灰狐裘,手裏提著一個木盒,風塵僕僕。守門小廝見了他,連忙低頭讓路。自從上月他帶回第一批南洋貨,府裡下人都知道這位三少爺如今不同往日。
書房門開著,江知梨坐在案前,正翻一本賬冊。她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回來了?”
“娘。”沈晏清走進來,把木盒放在桌上,“東西帶到了。”
江知梨合上賬冊,目光落在盒子上。盒子不大,用桐油封口,邊緣刻著一圈異國紋路。她沒急著開啟,隻問:“人呢?”
“都安置在後院廂房。”沈晏清答,“一共六個商人,三個來自琉球,兩個是安南人,還有一個自稱是從呂宋來的。他們說,願意簽三年通商契。”
江知梨點點頭,掀開盒蓋。
裏麵是一些零碎物件:幾塊暗紅色香料、一卷織法奇特的布、一小袋晶瑩顆粒、還有一枚黃澄澄的金屬片。她拿起那袋顆粒,倒出一粒在指尖搓了搓。
“鹽?”
“不是。”沈晏清搖頭,“比鹽貴十倍,叫‘糖霜’。他們在南邊用甘蔗熬出來的,運到這邊能賣高價。還有這布,叫‘棉紗’,不褪色,不怕潮,北方軍營最缺這個。”
江知梨放下手指,看向他。“船隊沒出事?”
“走的是新航線。”他說,“繞開東海盜窩,借季風直行七日。回來時順帶捎了些本地瓷器和茶葉,他們搶著要。”
江知梨盯著那枚金屬片看了片刻,忽然閉了閉眼。
心聲羅盤響了。
【北地缺葯】
隻有四個字。
她睜開眼,問:“他們帶藥材了嗎?”
沈晏清一頓。“帶了一點,說是治寒症的草根,但量少。不過……他們說那邊有種樹,割漿能製藥,隻是沒人懂提煉。”
江知梨又閉眼。
【鐵器換船】
第二個念頭來了。
她起身走到牆邊,取下一張舊地圖鋪在桌上。這是周伯前年整理的沿海圖誌,標註了十幾個港口。
“你這次去,用了幾艘船?”
“三艘。”沈晏清說,“都是改裝過的商船,載重夠,吃水淺。”
“不夠。”她說,“下次要十艘以上。”
“可造船要錢,還要批文。”
“錢我來想辦法。”她看著他,“批文的事,我會讓人去兵部疏通。你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些人穩住,讓他們相信我們有長期合作的誠意。”
沈晏清皺眉。“可他們疑心重,非要見主事之人親自簽約。”
“那就見。”她說,“明天請他們來府上赴宴。不必奢華,但要讓他們看到規矩、看到實力。”
“孃的意思是……讓他們覺得我們靠得住?”
“不隻是靠得住。”她目光冷下來,“是要讓他們覺得,離開我們,他們什麼都做不成。”
沈晏清沉默片刻,點頭。“我明白了。”
江知梨重新坐回案前,抽出一張紙,寫下幾個名字。
“雲娘會給你一份名單,上麵的人這些年都在私販海貨。你派人查他們的進出貨記錄,尤其是鐵器、兵器、銅料流向。若有通過這些商人中轉的,立刻記下。”
“您懷疑他們夾帶違禁品?”
“不是懷疑。”她說,“是肯定。他們敢走這條線,就不會隻賣糖和布。我要知道他們背後連著誰。”
沈晏清握緊摺扇。“若查出來呢?”
“不急著動。”她說,“等他們運的東西足夠多,牽扯的人足夠大,再一把掀桌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麵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袖口的銀針上,閃了一下。
“朝廷現在盯內陸貪腐,顧不上海外。這段時間,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沈晏清低頭看著那木盒。“可萬一官府突然查海貿……”
“不會。”她打斷,“隻要我們送上去的稅銀夠多,他們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且——”
她回頭看他。
“你忘了我是怎麼起家的?侯府當年八成收入,都從看不見的地方來。”
沈晏清呼吸一滯。
他想起小時候見過的一幕:那時他還小,撞見江知梨在密室燒賬本。火光映著她的臉,一句話也沒說,隻是把最後一張紙扔進去,然後轉身走了。
原來從那時候起,她就在佈局。
第二天午時,賓客到了。
六名海外商人被引至花廳,分列兩旁。沈晏清作陪,江知梨坐在主位,一身月白襦裙,鴉青比甲,髮髻鬆散,像剛起身。
沒人敢輕視她。
她端茶時動作很慢,卻沒人催。她說第一句話時,聲音不高。
“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呂宋商人拱手:“夫人客氣。我們此行隻為通商,互利為上。”
江知梨點頭。“互利的前提,是信任。我不喜歡模糊的承諾,隻想知道——你們最想要什麼?”
安南人搶先答:“絲綢、瓷器、鐵鍋。越多越好。”
琉球人補充:“還有書籍、藥材、製鹽工具。”
呂宋商人沉默片刻,開口:“我們要火銃。”
廳內一靜。
沈晏清猛地抬頭。
江知梨卻沒變臉色。“火銃是禁物,朝廷管得嚴。”
“但我們能出三倍價。”呂宋商人直視她,“而且,我們可以用金砂交換。”
江知梨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麵。
心聲羅盤第三次響起。
【急需火器抗敵】
她看著那人眼睛。“你們國內打仗?”
呂宋商人遲疑一下,點頭。“山中部落反叛,王城守軍不足。若無外援,恐難維持。”
江知梨收回手。“火銃不能直接賣。但我可以提供鐵料、硫磺、硝石,由你們自己造。”
“這……”呂宋商人皺眉,“我們無煉鐵之技。”
“那就學。”她說,“我可以派工匠去,教你們建作坊。但條件是——所有產出,必須優先供給我們指定的商隊。”
眾人麵麵相覷。
良久,琉球商人開口:“夫人之意,是要掌控源頭?”
“不是掌控。”她淡淡道,“是共建。你們缺武器,我缺市場。與其零散交易,不如聯手做大。”
她頓了頓。
“十年之內,我能讓你的船隊翻十倍。”
廳內一片寂靜。
沈晏清盯著她側臉。他知道她在賭。
賭這些人看得懂長遠利益,賭他們願意押注在一個陌生家族身上。
呂宋商人終於開口:“若真如夫人所言,我們願簽二十年約。”
江知梨伸手,拿起茶盞。
“先簽三年。三年後若無違約,再續。”
商人互看一眼,齊聲道:“遵命。”
宴罷,眾人退下。
沈晏清送完客回來,發現江知梨還在書房。
她正對著一張空白契書寫字,筆鋒沉穩。
“娘。”他站在門口,“您真打算幫他們造火器工坊?”
“不是幫。”她落完最後一筆,吹乾墨跡,“是我自己要建。海外有戰亂,就有需求。有需求,就有利可圖。”
她將契書摺好,放入信封。
“你馬上準備第二批船隊。這次不僅要帶貨,還要帶人——懂冶鍊的、懂製藥的、懂織機的。全都偽裝成商仆。”
沈晏清皺眉。“可朝廷嚴禁技術外流。”
“所以要藏。”她說,“每艘船設暗艙,每人給假籍貫。到了地方,讓他們以私人名義開工坊,賬目歸我們管。”
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記住,這一趟出去,不隻是做生意。是要在海外紮下根。”
沈晏清攥緊摺扇。“若被發現……”
“那就別被發現。”她看著他,“你怕了?”
他咬牙。“不怕。”
“不怕就去做。”她說,“從今天起,你不再隻是沈家三子。你是這條海上路的開路人。”
沈晏清深吸一口氣,低頭應下。
三日後,江知梨收到雲娘遞來的密報。
紙上寫著一行小字:陳明軒昨夜秘密會見鹽商,提及“海外新線”。
她看完,將紙條揉成團,丟進燭火。
火焰跳了一下,照亮她眼底的冷意。
她轉身走向書架,抽出一本舊冊,翻開其中一頁。那裏貼著一張新繪的航線圖,從東南出發,經三島,入深海,終點標著一個紅點。
她用硃筆,在紅點旁邊寫下一個名字。
筆尖落下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雲娘低聲說:“三少爺求見,說有急事。”
江知梨抬頭。
“讓他進來。”
沈晏清推門而入,臉色發白。
“娘,出事了。”
他手裏拿著一封信,指尖微微發抖。
“呂宋那邊來訊息,說我們派去的工匠船……半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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