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對岸的山林裡,敵軍主帥舉起望遠鏡,盯著遠處大營的方向。火光點點,人影晃動,看起來戒備森嚴。
他放下鏡子,冷笑一聲:“他們以為守住營門就萬事大吉?”
身旁副將低聲問:“真要從冰麵走?萬一塌了……”
“不會塌。”主帥說,“今年暖冬,冰層夠厚。而且他們絕不會想到我們會選這條路。”
他抬手一揮:“傳令下去,全軍上冰,分三隊推進。前鋒探路,中軍壓陣,後軍帶火油,準備焚營。”
士兵們悄無聲息地踏上冰麵,腳步輕緩。冰層發出細微的響聲,像裂開的瓷片。
與此同時,沈懷舟站在高坡上,目光掃過腳下佈防的將士。他手中握著江知梨的第二封密信,紙條上的字已被風吹得有些模糊,但他記得清楚。
“釘樁入冰三尺,火堆虛設,伏兵藏林。等我訊號,不可先動。”
他轉頭看向身邊親衛:“都準備好了?”
親衛點頭:“弓手已在兩側埋伏,釘樁插滿中段冰麵,潑了水,現在上麵結了一層薄冰,看不出來。”
“好。”沈懷舟把紙條塞進嘴裏嚼碎嚥下,“再派人去鷹嘴崖加哨,別讓殘兵繞後。”
他說完,抬頭望向南方。孃的信來得及時,可她人在京城,靠的是什麼渠道知道敵軍要夜渡?
他皺了皺眉,沒再多想。現在不是追查情報來源的時候。
風更冷了。他對傳令兵道:“按計劃,點燃三處火堆。”
火光驟然亮起,在兩岸林中跳躍。敵軍前鋒遠遠看見,立刻回報主帥。
“他們燒了火堆,像是在取暖。”
主帥眯眼看了看:“是示弱。他們怕冷,夜裏不敢巡防。加快速度,一個時辰內必須衝到營地門口。”
前鋒領命,帶隊加速前行。冰麵上的腳步聲漸漸密集起來。
當敵軍走到中段時,冰層下的異樣已經無法忽視。有人踩到釘樁邊緣,靴底被劃破,驚叫出聲。
“下麵有東西!”
話音未落,一支火箭從高坡射出,劃破夜空。
號角聲緊隨其後,尖銳刺耳。
兩岸林中火光齊閃,無數伏兵站起,弓箭拉滿。箭雨傾瀉而下,直撲冰麵中央。
敵軍大亂。前排士兵躲閃不及,被釘在冰上。後麵的推搡著往前擠,踩到釘樁的人接連摔倒,冰層開始龜裂。
沈懷舟站在高坡,抽出長弓,搭上鐵箭。他的目光穿過人群,鎖定對岸山林裡的那個身影。
那人正在下令撤退。
他緩緩拉弓,箭尖穩穩指向對方咽喉。
鬆弦——
鐵箭破空而出,帶著呼嘯聲直飛而去。主帥身邊的副將猛地撲過來,將他撞倒在地。箭矢擦過肩甲,釘進樹榦,尾羽還在顫動。
全場死寂。
敵軍主帥爬起來,臉色發白。他看著那支箭,又抬頭望向高坡上的身影。
“那就是沈懷舟?”
副將喘著氣點頭:“就是他。北境新任主將。”
主帥咬牙:“傳令,撤!全部撤回!”
鼓聲急響,殘兵慌忙後退。可冰麵已裂,多人墜入江中,慘叫聲此起彼伏。
沈懷舟沒有追擊。他收起弓,對身邊將領道:“清點傷亡,救治傷員。留下一隊守江岸,其餘人回營休整。”
“將軍不追?”
“他們已敗。”他說,“窮寇莫追。現在最重要的是守住防線。”
他轉身走下高坡,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剛走出幾步,一名傳令兵騎馬飛奔而來。
“將軍!京中有信!”
沈懷舟停下。傳令兵遞上蠟丸。他捏開,取出紙條。
上麵隻有六個字:
敵謀已破,速報結果。
他認得這字跡。是孃的手筆。
他把紙條攥緊,塞進懷裏,翻身上馬。
“備馬,我要親自送戰報送回京城。”
半個時辰後,快馬穿出北境關隘。風雪漸起,道路難行,但馬蹄不停。
京城內,江知梨坐在書房,麵前攤著一張邊疆地形圖。她手指停在寒江位置,指尖微微用力,在紙上壓出一個小坑。
門外傳來腳步聲。雲娘進來,手裏拿著一封信。
“夫人,北境急報。”
江知梨接過,拆開。信是沈懷舟親筆所寫,內容簡短:
敵軍夜渡寒江,中伏潰敗。我軍未損主力,俘獲敵兵二十七人,繳獲兵器若乾。主帥未死,但受驚撤退。戰局已穩。
她看完,把信放在燭火上燒了。
灰燼飄落桌上。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麵天色陰沉,風卷著雪粒打在臉上。
“雲娘。”
“奴婢在。”
“去兵部,查今日進出的官員名單。特別是申時以後離開的。”
“是。”
雲娘轉身要走,江知梨又叫住她。
“帶上這個。”她從袖中取出一塊銅牌,正麵刻著“禁”字,背麵有一道細痕。
“若有人阻攔,就把牌子給他們看。”
雲娘接過,低頭退出房間。
江知梨回到桌前,重新鋪開一張紙。她提筆寫下幾行字:
北境戰報已至,敵軍奇策失敗。沈懷舟依計設伏,殲敵過半。現敵軍退守三十裡外,暫無再攻跡象。建議即刻增派斥候,盯死其動向,防其詐退誘兵。另,兵部內部仍有內應,需徹查調令流向。
她吹乾墨跡,摺好信紙,裝入信封。
這時,門外傳來新的腳步聲。比雲孃的重,是男子的步伐。
她不動聲色地把信收進袖中,坐正身子。
門被推開,沈懷舟一身風雪地走進來。鎧甲未卸,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明亮。
“娘。”
江知梨看著他:“你回來了。”
“戰報送到了。”他說,“我也想親眼見你。”
她點點頭:“坐下說。”
沈懷舟脫下披風,坐在對麵。他從懷裏掏出一塊布包,開啟,是一截斷刀。
“這是敵軍主帥用的刀,我在冰麵上撿的。刃口有金絲鑲紋,不是普通製式。”
江知梨伸手接過,翻看刀身。忽然,她指尖一頓。
刀背靠近根部的地方,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像一道扭曲的線。
她認得這個符號。
前世她在侯府密室見過一次,在一份前朝遺物的封印上。
她慢慢抬頭:“這刀,你是從哪裏撿的?”
“就在中段冰麵,靠近他們撤退的方向。”沈懷舟說,“怎麼了?”
江知梨沒回答。她把刀放在桌上,聲音低了幾分。
“你有沒有發現,這次敵軍行動太準了?他們知道我們裁撤了邊軍,知道補入的是民夫,甚至知道鷹嘴崖防守最弱。”
沈懷舟點頭:“我也覺得不對。像是有人提前泄密。”
“不是像。”她說,“是一定有。”
她盯著那把斷刀:“你記住,接下來不管誰提議議和、招安、換防,都先押下來審。尤其是來自兵部的人。”
沈懷舟皺眉:“您懷疑兵部有人通敵?”
江知梨沒說話。她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舊冊子。翻開其中一頁,指給他看。
那是一張十年前的邊疆駐軍名錄。名字密密麻麻。她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
“李元康。”
沈懷舟念出來:“這個人……”
“死了。”她說,“七年前,戰死沙場。可昨天兵部的調令上,還有他的簽名。”
沈懷舟猛地抬頭。
江知梨看著他:“你現在明白了嗎?”
沈懷舟站起身,手按在劍柄上。
“我這就帶人去兵部。”
江知梨搖頭:“不行。你現在動手,隻會打草驚蛇。”
她從袖中取出那封剛寫的信。
“先把這封報呈交上去。等新君看過,自然會有人坐不住。”
沈懷舟盯著她:“那如果沒人動呢?”
江知梨嘴角微動。
“那就讓他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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