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站在角門內側,聽見巷子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沒有立刻開門,而是等那腳步停在門口,才伸手拉開門栓。
沈棠月走了進來,鬥篷上沾著夜露,髮絲有些亂。她把門關好,背靠在門板上喘了口氣。
“我回來了。”她說。
江知梨點頭,沒問她怎麼進的府,也沒問有沒有人看見。她隻說:“去你房間等我。”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腳步放得很輕。到了沈棠月住的小院,江知梨先進屋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人藏匿,才讓沈棠月坐下。
“你夫家那邊有動靜嗎?”她問。
“還沒。”沈棠月搖頭,“我回來時特意繞了路,確定沒人跟蹤。但我婆婆今天查庫房比往常仔細,還翻了幾本舊賬。”
“哪幾本?”
“一本是五年前修祠堂的支出,另一本是三年前買田的記錄。這兩本我都看過,表麵沒問題,可……”她頓了頓,“我在燒剩的紙灰裡認出一個名字——陳德安。”
江知梨眼神一動。
“你也發現了。”她說。
“娘已經知道了?”
“我知道這個人早就死了。”江知梨走到桌邊,倒了杯茶推過去,“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找證據,是弄清楚他們下一步想幹什麼。”
“可我不想讓他們出事。”沈棠月低頭看著杯子,“他們是壞人,可我嫁進去了,一日未和離,就是他們家的人。我要是告發,外麵的人會說我忘恩負義。”
“你不用現在就決定。”江知梨說,“我們可以先查,不急著動。隻要他們還沒動手,我們就還有時間。”
“那鑰匙呢?”
“你說那道士留下的鐵片?”江知梨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裏麵是那塊焦黑的金屬,“這不是鑰匙,是標記。它上麵刻的字太淺,不可能用來開鎖。它是給人看的,提醒用鑰匙的人,入口在哪。”
“你是說……他們已經有鑰匙了?”
“可能有,也可能沒有。”江知梨收起布包,“但他們知道怎麼找。你夫家祖上守陵,代代傳下一個規矩——每逢三月十五,要在祠堂點七盞燈。這個規矩一直沒斷。”
“今年三月十五,他們點了燈。”沈棠月忽然想起什麼,“我還奇怪,那天明明不是祭日,為什麼突然行大禮。我進去時,看見我婆婆跪在香案前,手裏拿著一塊紅布包的東西。”
“那就是線索。”江知梨說,“你回去之後,想辦法看看那塊紅布裡是什麼。別硬搶,也別偷,找個機會碰倒供桌,趁亂摸一下就行。”
“萬一被發現?”
“你就說是手滑。”江知梨看著她,“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要是出事,我會立刻切斷他們所有退路。但現在,我們得忍。”
沈棠月點頭。
“還有一件事。”她說,“我今早在廚房聽見兩個婆子說話。她們說東跨院那晚燒的東西不止契書,還有幾頁黃紙,寫著‘地宮圖’三個字。”
江知梨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走了幾步。
“圖紙被毀了最好。”她說,“說明他們也不完整。缺一部分,就打不開門。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讓他們以為自己快成功了,但又差一點。”
“怎麼做?”
“你回去之後,照常做事。”江知梨說,“每天晚上寫賬,用我教你的顏色記。紅筆標支出,藍筆標收入,黑筆標可疑項。寫完燒掉,灰燼留在爐底。我會派人收。”
“還有那個鈴?”
“戴著。”江知梨說,“不到萬不得已別搖。一旦搖了,不管你在哪,我都會來。”
沈棠月把手伸進袖子,摸了摸腰間的銅鈴。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安心。
“娘。”她低聲問,“如果真找到了地宮,裏麵的東西能交給朝廷嗎?”
“不能。”江知梨搖頭,“現在交出去,隻會引來更多人搶。前朝餘孽不會放過,今上也不會放心。這件事一旦公開,整個北嶺都會亂。”
“那怎麼辦?”
“等。”江知梨說,“等他們自己露出馬腳。誰第一個動手,誰就是罪魁禍首。我們不動手,但也不能讓他們得逞。”
沈棠月沉默了一會兒。
“我明白了。”她說,“我不揭發,也不幫他們。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繼續查。”
“對。”江知梨點頭,“你要學會裝傻。以前你不夠圓滑,現在要學會。”
“我會學的。”沈棠月抬頭看著她,“娘,謝謝你信我。”
江知梨沒說話,隻是伸手理了理她的髮帶。動作很輕,像是怕碰壞了什麼。
“你是我女兒。”她說,“我不信你,還能信誰?”
門外傳來一聲貓叫。
兩人同時警覺。
江知梨抬手示意她別動,自己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一隻花斑貓正蹲在院子裏舔爪子,尾巴輕輕擺動。
她鬆了口氣,回頭說:“沒事。”
沈棠月卻忽然皺眉。
“不對。”她站起來,“我家從來不養貓。”
江知梨立刻反應過來。
她快步走到窗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看。院牆頂上有道痕跡,像是有人剛翻過去。
“他們盯上你了。”她低聲說。
“是誰?”
“不知道。”江知梨轉身抓起她的包袱,“你現在就得走。從暗道出去,別走正門。回去之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明天照常去祠堂,幫我查那塊紅布。”
“那您呢?”
“我會安排人盯著你。”江知梨把銅盒塞進她手裏,“記住,別慌。你要是慌了,他們就知道你有問題。”
沈棠月深吸一口氣,點頭。
她背上包袱,跟著江知梨走到後牆。暗道口藏在一堆柴草後麵,掀開就能看見向下的台階。
“走吧。”江知梨說。
沈棠月踏上第一級台階,回頭看了她一眼。
“娘。”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必須選擇……我是沈家的女兒,還是陳家的媳婦,您希望我選哪個?”
江知梨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她說:“你永遠是沈家的女兒。嫁出去的是身子,不是命。”
沈棠月眼眶有點熱。
她沒再問,轉身走下去。
江知梨等她走遠,才把暗道口蓋好。她站在原地沒動,聽著下麵的腳步聲漸漸消失。
片刻後,她轉身回到屋中,吹滅燈,坐在桌邊。
窗外風大了些,吹得窗紙嘩嘩響。
她從袖中取出一根細針,放在桌上。針尖朝南,像一把指向遠方的小刀。
遠處傳來打更聲。
四更了。
她起身走到牆邊,掀開畫,開啟暗格,拿出那本薄冊。翻開第一頁,在“陳家”兩個字旁邊,添了一行小字:
“已知其動,未見其行。”
她合上冊子,放回去,重新掛好畫。
剛轉過身,心聲羅盤響了。
“四女遇險。”
五個字,短促有力。
她猛地抬頭,衝到窗邊推開窗。
院子裏空無一人。
但她看見院牆上有一串濕腳印,正朝著角門方向延伸。
她抓起桌上的針,塞進袖中,快步出門。
角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衝出去,巷子裏隻有風吹落葉的聲音。
她順著腳印追到街口,腳印在這裏分成了兩道。
一道往左,通向鬧市。
一道往右,通向河邊。
她站在路口,手指掐進掌心。
左邊是人多的地方,容易藏身,也容易被圍。
右邊是荒地,少有人去,但便於脫身。
她閉了下眼,想起沈棠月臨走前說的話。
“如果有一天我必須選擇……”
她睜開眼,朝右邊跑去。
河邊的蘆葦叢晃了一下。
她停下腳步,從袖中抽出那根針,握在手中。
“出來。”她說。
蘆葦叢靜了一瞬。
然後,一隻手從裏麵伸出來,抓住一根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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